三江源藏村探索环保新模式 - 中外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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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江源藏村探索环保新模式

中央政府投入了数十亿资金保护三江源地区,但当地环境仍面临危机。藏族村庄毛庄运用社会企业的逻辑,在改善村民生活水平的同时用企业盈利保护当地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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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庄妇女合作社成员制作毛毡拖鞋。合作社除了给当地人提供就业机会以外,还为当地环保事业提供资金支持。图片来源:王妍
毛庄妇女合作社成员制作毛毡拖鞋。合作社除了给当地人提供就业机会以外,还为当地环保事业提供资金支持。图片来源:王妍

过去三年中,家住澜沧江上游的35岁藏族妇女普措中嘎找到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如今的她每天不再待在家里做家务或者在自家青稞田里劳作,而是到位于镇中心的社区手工合作社工作。

“自从我们家离开牧场,搬到毛庄以来,除了我丈夫做协警微薄的工资之外,一直没有可靠的收入来源,”普措说。“加入手工合作社以后,我每月都能挣大概1000元(约合154美元),这对我们家庭来说是一大笔钱。”(2016年毛庄人均年收入大约4700元。)

毛庄如今共有13位妇女与普措一样在合作社工作。合作社生产的产品包括牦牛毡帽、拖鞋、背包和传统样式藏袍,全部按照当地传统方式手工制成。

合作社创始人永强表示,除了给当地人提供就业机会以外,合作社还为当地环境保护事业提供长期资金支持。

毛庄地处青藏高原的三江源地区。作为黄河、长江和澜沧江的源头,三江源不仅生态环境脆弱,而且对整个中国乃至东南亚地区未来的水源供给至关重要。过去十年,中央政府投入了数十亿资金保护三江源地区。但是研究表明,这个世界海拔最高的区域面临着日益严重的环境衰退、冰川消融以及森林退化。

地方主导

当地人正在自己动手解决问题。毛庄位于澜沧江上游扎曲河的主要支流紫曲河边,隶属于青海省玉树州囊谦县。这里的自然气候条件决定了农耕和放牧是当地人主要的经济来源。

当地的藏族人信奉藏传佛教,从小就对高山河流充满了敬仰。毛庄当地藏人扎西公宝说,山是神圣的,不允许伐木、盗猎或者乱扔垃圾。他们对待河流的源头也是如此,不允许人们接近、污染。

但毛庄人口已经过万并且仍在不断增长,加之现代生活方式和产品的涌入,毛庄也开始如青藏高原其他地区一样面临着垃圾和潜在水污染等环境问题。

毛庄人永强曾在一所职业学校任教。在他的组织下,一群当地村民开始自发地清理山上和河里的垃圾,并在村镇周边的牧场和山区进行反盗猎巡逻。但永强承认,村民从事这些志愿行动的热情难以维持。另外,巡逻需要骑摩托车,村民购买汽油又需要大量开支,这对于并不富裕的当地村民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永强和一些村民一起想出了成立社区合作社的办法,这样不仅上述问题可以解决,还可以提升当地村民的生活水平。于是,毛庄2013年3月建立起第一个手工合作社,招募了20多名当地妇女制作传统藏族手工艺品用于外销。手工合作社成立后又得到了包括野生动植物保护国际(FFI)和在总部位于北京的非政府环保组织全球环境研究院(GEI)的技术和资金支持下,毛庄2013年3月建立起第一个手工合作社,招募了20多名当地妇女制作传统藏族手工艺品用于外销。

根据项目最初的计划,合作社每年至少要拿出5%的收入放入资金池,用于支持当地环境保护工作。2014年,合作社销售收入达到8万元(大约11997美元),2015年则达到12万元(17995美元)。“我们开始盈利了,”永强表示。

毛庄及周边的牧场共有13条峡谷和四个主要河源。在当地颇具影响力的喇嘛支持下,合作社鼓励村民参与垃圾回收工作。另外永强说,合作社计划今年在四个水源沟建立四个20个水质监观测站。

2014年,合作社拿出5000元,在当地一所小学开展环境教育项目。我们未来将寻求回收企业的帮助,寻找更加环境友好的垃圾处理方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垃圾进行填埋或者焚烧。

产业升级收获成效

起初,合作社的女性员工只能制作简单的藏族日常工具,比如弹弓或者马鞭。

在政府和非政府机构的支持下,合作社获得了免费的场地、设备、材料以及艺术设计方面的培训和技术支持。产品的质量和种类都逐渐有了提升。

如今,合作社专门在加工中心的旁边设立了一个产品陈列室,展出包括背包、袍子、鞋子、帽子以及钥匙链、手机壳等小配饰在内的各种设计精美、融合了当地传统与现代艺术元素的产品。


毛庄妇女合作社成员制作书包背带。图片来源:王妍

青海省内外的艺术品商店纷纷发来订单。游客也可以在囊谦县和玉树北塘机场的旅游商店以及网上找到这里生产的商品。

“我们开始盈利了。希望在有关方面的支持下,我们能把手工技艺和传统传承给后代,”永强表示。下一步,合作社将为当地残障人士举办艺术和手工培训。“部分收入仍将用于支持环境保护项目,”永强补充说。

当中国大多数社区发起的环境保护项目还在为了获得外部资金的持续支持而苦苦挣扎的时候,毛庄已经探索出了一条解决资金问题的新路。

少有的成功案例

GEI三江源项目协调员经理彭奎指出,当地人找出适合本地特点的可持续发展道路是十分重要的。

“三江源地区每个社群都有自身独特的自然条件和地区传统,我们相信每个社群都可以寻找到适合自身的独特发展道路,”彭奎表示。“关键在于提供激励,由当地居民自发行动。”

在中国,大约有6万个由地方政府或者各类不同组织提供短期资金支持的社群环境保护项目。许多项目还只停留在纸面上;大多数还没有真正落地,甚至没有获得资金。

在毛庄,GEI投资了5万元作为环境保护和社区发展基金。基金的运营完全交给当地社区,经营收入部分回报社区,还有一部分则用于环境保护相关活动。这样一来,当地人有了当家作主的观念,并积极地扩大基金的规模。

“这种合作社与此前由地方政府设计的合作社完全不同,”彭奎认为。“因为它完全是由当地社区负责管理的,当地居民因此可以保持长期的热情和专注。”

彭奎表示,三江源地区其他地方已经有七八个社区成立了自己的合作社,涉及领域包含生态旅游、农牧产品、传统手工艺、食用菌种植以及藏茶生产。

过去的失败

过去十年中,中央政府投入了75亿元人民币,开展了三江源生态保护和建设一期工程。但研究者对于这笔钱是否有效地保护了当地生态并提升了当地居民的生活质量争论不休。

例如,这些资金中有一大部分用于“生态移民”(将游牧民族从草地迁入新城)、杀灭高原鼠兔和土拨鼠等啮齿动物并在牧场修建围栏。

科学和社会学研究已经表明,上述措施或许反而加剧了青藏高原的环境恶化和社会问题。

“我们希望中央拨款160亿元的三江源生态保护二期工程可以真正有效地达到保护生态、促进当地藏族社群发展的目的,”云南农业大学新农村发展研究院教授、三江源地区生态移民问题专家杜发春表示。杜教授提出,未来应向当地社群的生态保护活动提供更加充足的资金支持。

彭奎同意以上观点。在他看来,政府应该出资收购三江源地区社区提供的生态服务,比如野生动物、河流、土壤等可使其他人群受益的生态环境保护。

对于当地藏族社区来说,建立合作社可以带来更稳定的收入和归属感。在毛庄从事手工生产的女士普措中嘎表示,除了收入增加之外,她与同事之间的感情也更加紧密。“过去,我经常无所事事地待在家里百无聊赖,但如今,我一天都不想在家待着,因为我喜欢跟同事们在一起开心的工作,”普措说着笑了:“我们无所不谈。”

 
 

翻译:李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