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虫草还能疯多久? - 中外对话
粮农

疯狂虫草还能疯多久?

天价虫草引来疯狂采挖,然而疯狂之下,优质虫草越来越少。恶性循环下的竭泽而渔,必带来一场生态危机。崔烜报道。
  • en
  • 中文
图片来源:Alamy  
图片来源:Alamy
 

2003年至今,号称“神药”的冬虫夏草价格猛涨十倍以上。据虫草行业网站“西藏商城”提供的数据显示,今年7月,最优档次的冬虫夏草批发价格已达到每公斤26万元。而零售价格更为惊人,以北京同仁堂为例,上好虫草价格高达每克888元,大约是金价(大约每克338元)的两倍。

虫草是真菌冬虫夏草寄生在蝙蝠蛾科昆虫幼虫上后形成的复合体。受真菌感染的幼虫,逐渐蠕动到距地表二至三厘米的地方,头上尾下而死,形成“冬虫”;幼虫虽死,体内的真菌却日渐生长,直至充满整个虫体。来年春末夏初,虫子的头部长出一棵紫红色的小草,高二至五厘米,是为“夏草”。

大幅减产

中国冬虫夏草资源主要分布于海拔3500米—5000米的地区,西藏、青海、四川、甘肃和云南等5省区均有分布,核心产区在西藏的那曲、昌都和青海的玉树、果洛。

每年4月—6月是冬虫夏草采挖季节,一般认为,虫草成熟后10天内必须采挖,否则其药用价值将大大降低。

多年来,虫草的年交易量都保持在80吨—150吨之间,以平均价格每公斤15万元计算,市场规模在120亿元以上。但今年的状况并不乐观。

西藏自治区农牧厅7月25日发布信息称,那曲地区今年共15.06万人参加采集虫草,采集量约16.3吨,与去年相比减少3.7吨,按目前市场价平均每公斤12万元计算,产值约19.56亿元。

该厅6月时曾预测,由于在虫草采集期间,雨水偏少、天气干旱、气温偏低等因素影响,西藏今年虫草产量比去年同期有所下降,那曲、昌都地区预计平均下降两成左右。

而“西藏商城”网站则预计,昌都地区将减产50%,玉树、果洛减产30%,总体上今年产量只相当于丰年的60%。

“神”草天价

关于虫草的功效,至今仍未有明确答案。

《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提到,虫草补肾益肺,止血化痰,用于久咳虚喘、劳嗽咯血、阳痿遗精、腰膝酸痛。《中药学》则认为,虫草可用于治疗肝炎、阳痿、肿瘤、小儿病毒性心肌炎、呼吸系统疾病等。唯一的共识是,虫草能增强人体免疫力。

由于极为珍贵,一般而言虫草的用量仅为4克—6克,即便如此,每克数百元的价格也远非一般人所能消费得起。

刘俊是活跃在西宁勤奋巷虫草交易市场的一位收购商。“最开始的时候,是一两万元一公斤的样子,卖到沿海的话能有六七万元。”刘俊回忆。2003年,非典疫情暴发,包括广东、江浙等地对虫草的需求激增,到当年年末,虫草价格涨了一倍,收购价达到每公斤3万元以上。暴利驱动下,很多人开始做这个生意。但随着价格步步走高,许多沿海商人开始直接到产地去收购刚挖回来的虫草。

刘俊认为,纯粹的炒家并不多,最多就是屯几个月等个好价钱。

“虫草是药,有有效期,放了超过一年,等新虫草上市,价钱就完全不一样了,就算是囤货,也必须在春节前后出手,否则就很难了。”刘俊说,“炒这个不可能一本万利,比如2009年年初,价格就亏了一半,没出手的后悔死了。”

在虫草产区,如果运气不差,挖草人一天基本能够挖到十几条,每条价格在20元左右,每天收入能有200元以上。不过,很多地方一年也就那么十几天能挖到虫草,实际上牧民能拿到的钱不多,也就是一年四五千块钱。

然而,按照最优质虫草2000条/公斤计算,在虫草产地,每公斤虫草成本仅4万元,但到了批发市场,就连涨数倍,没有20万元以上基本拿不下来。

“我们外地人去当地是买不到虫草的,一来语言不通,二来不认识人。利润的绝大部分,都到了当地的贩子手里。”刘俊介绍,“我们只能吃一点中间的利差”。

生态灾难

一项调查表明,西藏三分之一农牧民的主要收入来自虫草。2004年,西藏3个国家级贫困县中的嘉黎县和察雅县,其虫草收入分别占农牧民收入的70.55%和82.36%。而在青海产区,有80%的牧民靠虫草挣钱,虫草收入占牧民总收入的50%—80%,虫草成为除牧业外牧民主要甚至唯一的收入来源。

但大规模采集虫草,已然造成严重的生态危机。“在以前,海拔3500米以上的青海产区大部分地区都有虫草分布,但现在只有在4500米以上的局部地区才有分布。25年前,生长密集区每平方米就有虫草20—46根,现在仅存1—5根。”青海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鲁顺元介绍。

过去,藏民往往笑称牛羊都是吃着虫草长大,如今却再也没人敢这样夸口。鲁顺元说,“以前,牧民看到小的虫草往往都不理会,但现在凡像个虫草的都会挖上来,小虫草也值钱,断的虫草也值钱。”

每采集一根虫草至少会破坏30平方厘米的草皮,按虫草采挖期50天、每人每天平均采挖20根计,一个采挖者一年就会破坏草皮数十平方米,每年因采挖虫草被破坏的高山草甸面积达数百万平方米之巨。

“不仅仅是采挖,人的活动对环境影响更大,上山挖草免不了要燃烧做饭,汽车也要跟着跑,就留下大量生活垃圾和燃烧废气。”鲁顺元认为,采挖活动的加剧使得虫草生长环境恶化加剧,导致虫草产量、质量急剧降低,最终又推高了虫草价格,引来更多的采挖者。“这已经成了恶性循环!”

比黄金还要金贵的虫草,引来大量外乡人。以青海果洛州为例,2005年,外来采挖人员就有6万之多。外来者对本地环境的珍惜显然远不如本地牧民,而文化上的差异更容易造成冲突。

为保障农牧民利益,2005年开始,青海、西藏两地分别实行了采挖证制度,以控制采挖者数量,但收效甚小。

“管理成本太高了,虫草产地是一个广阔的区域,……政府派不出那么多人来守山。”鲁顺元说。

但颇为讽刺的是,一些学者认为,虫草在药用价值方面,并不比红枣高出多少。

崔烜 《时代周报》记者

原文刊于2012年7月26日《时代周报》19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