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大坝:一个转折点 - 中外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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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大坝:一个转折点

世界上最大的水电工程——三峡大坝即将竣工,白好德从中得出了一些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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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初,三峡水库的水位达到了其最终高度175米。这项工程已经耗费了2700万立方米水泥,存储了39立方千米水,转移安置130万人,如今是时候对它进行评估了。

自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瑞士政府批准对三峡工程的出口信贷以后,我就开始关注三峡工程了。我曾与中国政府官员、受影响的居民和环境学专家讨论过这一工程,今年夏天还得以参观坝址。从我的经历中,我得出如下结论可供讨论:

*中国提前完成了这一非常复杂、具有高度挑战性的建筑工程,这在国际水电界是少见的。从技术角度说,三峡大坝是中国的一件工程杰作。政府坚称,三峡工程花费272亿美元,没有超出预算。其他意见认为很多费用并没有出现在官方统计列表中,而这一工程的实际花费可能高达880亿美元

*长江三峡水电工程每年可替代至少3000万吨燃煤,这一数字是中国煤消耗总量的1%以上。但是,三峡大坝并不是替代煤的唯一选择。2001年至2005年期间,中国经济能源效率总体下降。能源基金会的欧道格认为,对于中国来说,与建立新的发电厂相比,“在能源效率上投资是更经济、更清洁、回报更好的选择”。

*为了建设大坝,124万多人被重新安置,未来还有更多的人需要搬迁以躲避水库区域的环境灾害。今年夏天我去长江流域时,许多人抱怨政府赔偿进入了地方官员的腰包,他们实际得到的钱不够买新的房子。一些居民对这种腐败提出抗议,却频繁遭到殴打。政府最初承诺为移民提供工作和土地,然而大多数移民并没有看到承诺兑现。如今工程已经完成,一些地区克服了搬迁的创伤,其他地区则陷入了贫困和绝望的循环。

*三峡大坝对长江的生态系统造成了巨大的干扰。大坝建成后,长江变为停滞水,失去了自洁能力。来自淹没地区和沿岸高污染工业的污染引起赤潮频繁发生。重要鱼类受到灭绝的威胁,长江及长江口外渔业产量直线下降。2007年9月政府高级官员发出警告,如果不采取严厉措施,三峡工程可能演变为一场环境“大灾难”。

*三峡水库的水位每年在145米到175米之间波动,这破坏了长江流域山丘的稳定性,并引发了严重的冲蚀和塌方的危险。根据《财经》杂志,水库地区略多于一半的面积受到冲蚀,178公里的河岸有塌方危险。当初三峡工程管理机构并没有预测到这片区域会面临如此严重的威胁。

*由于如今长江中上游的泥沙大多沉积在水库之中,下游地区的江水所含沉淀物过少。每年有多达4平方公里的海滨湿地受到侵蚀,海水倒灌入长江之中。一些科学家甚至提出,正是长江水中营养物含量的变化导致日本海域巨型水母数量暴增,对该区渔业造成妨碍。目前对这一现象还没有深入研究,但是这一讨论说明大型水坝的生态影响往往过于广泛而复杂,难以预测和控制。

*长江流域的周期性洪水夺走了数十万人的生命。三峡水库形成了一个缓冲,降低了洪水的危险性。另一方面,不含淤泥的河水冲刷大坝下游的河岸,这抵消了大坝的益处。此外,三峡大坝引起海岸线被侵蚀,这使得上海要面临更多的台风。并且由于大坝的建成,长江流域有了发生地震的危险。大坝对长江下游的防汛作用与上述危险难以平衡。

*本月初,工程当局原定提升水库水位到175米的计划宣告失败,他们对于长江下游流域的干旱情况感到意外。一些观察家认为,江坝需要进一步巩固,以防发生滑坡。这一事件表明,电力、防洪及环境保护三者利益的冲突将继续影响水库的调度。

近些年来,中国政府加强了关于大坝建设的法律法规管理,并扩大了新成立的环境保护部的权利。政府在推广能源效率和可再生能源方面设定了雄心勃勃的目标,并且正逐步实现。此外,国务院决定为1800万因建设大坝(非仅限三峡工程)而被迫迁徙的居民补发赔偿,每年发放75美元,为期20年。这些环境改革和社会公正的工作值得其他国家学习。

与此同时,在一些重要问题上还存在差距。长江流域的大多数移民还没有得到适当的补偿。环境保护部收到的大坝工程环境影响评估经常晚于进度,并且没有足够的资 源对所有评估进行彻底的审核。违反环境法律法规的罚款很少,不足以确保人们有效顺从。既然三峡工程已经竣工,政府应该委托其他机构对这一工程的费用和收益进行彻底、独立的评估。如果我们承认大坝会造成不可逆的社会和环境损害,其他影响较小的选择,例如能源效率和可再生能源技术,将会更有吸引力。


白好德,国际河流组织的政策主管,苏黎世大学博士毕业,为强化国际环境标准工作了二十多年。国际河流组织是一个环保组织,员工分布于四大洲。

首页图片由 ianwhitfield19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