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尼西亚:生物燃料的后坐力 - 中外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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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尼西亚:生物燃料的后坐力

在印度尼西亚,蒸蒸日上的棕榈油生产正在掠夺贫困农民的土地,同时激发了社会冲突。詹姆斯•潘特对此进行了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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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偏远、穷困的婆罗洲内地小村庄的繁荣与全球变暖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当然有,而且很重要,就像这样:

为了减少碳排放,欧洲需要减少对化石燃料的依赖。2007年3月建立的欧盟目标是,到2020年前,用生物燃料取代至少10%的交通化石燃料。

自从2006初年起,棕榈油的价格急剧上涨,主要是因为中国和印度经济的飞速发展,对粮食和其他产品需求大大增加,同时在很大程度上也归因于对欧洲日益增长的棕榈油需求的期待。

印度尼西亚已经不及后果地开始了一轮油棕榈种植热。它计划在2007年超过马来西亚,成为世界上第二大棕榈油生产国。这两个国家的目标是到2009年,为欧洲供应20%的生物燃料。

最大的油棕榈耕地来自砍伐原始雨林得到的土地。西加里曼丹省就是一个这样的地方。它位于婆罗洲的印度尼西亚部分,是盛产油棕榈的主要地区之一。那么国际气候变化解决方案对那里的土著居民有帮助吗?或者说,如果条件合适,它们能够起作用吗?

不再拥有

阿鲁克村靠近马来西亚边界,驾驶四轮驱动汽车或摩托车去那里是一次长途旅行。与那里的村民聊天时,你能够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悲愤情绪。亚历山大今年36岁,是一位达雅卡纳扬人,去年曾经有一些日子卧病在床。

一天早晨,他感觉好一点了,于是步行前往附近的土地。在那块面积有4公顷的土地上,他种植了橡胶和一些热带水果,如榴莲、山竹和波罗蜜。他震惊地发现土地已经被推土机毁坏了,这些推土机属于印度尼西亚一家名为Dutapalma 的公司。

“过去,我养家糊口主要就是靠那块地,”亚历山大抱怨道,在一年多以后仍然显得非常激动。“那时我们有足够多的东西吃。而现在,我失去了土地,不得不去马来西亚做建筑工人,那样才能养活我的三个孩子。但是,我现在的收入还不足以跟拥有自己土地的时候相比。”

该公司向他支付的赔偿金是每棵橡胶树0.30美元。“这家公司必须付给我合适的价钱,”他说。“在内心深处,我根本不想放弃我的土地。但是,如果我不得不放弃的话,他们就必须赔偿我的损失。”

大约有25个阿鲁克村家庭被这家公司夺去了土地,但是还没有得到赔偿。在一个喧闹的公开会议上,他们向我展示了示意图,告诉我他们被棕榈油公司接管的小块土地在什么地方。这家公司从被称为bupati的地方长官那里获取了土地使用权。村民们没有法律文件,只能要求传统的土地权。

在走投无路中,4月,大约300名村民扣押了这家公司的推土机和卡车。警方介入了这一事件,并归还了这些重型设备。

现在,一些村民渴望把抗争行动升级。他们认为,他们正在失去土地却没有斗争,而这些土地属于他们的祖先。“烧掉这家公司的办公室,”一些人大喊。但是其他人则更加怀柔,宁愿选择达成一项协议,种植油棕榈供应给该公司的工厂。他们都承认,希望自己依然是“自己土地的所有者”。

财富、势力,及偷偷摸摸

冲突日益升级,整个西加里曼丹省都类似事件发生,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国际上对棕榈油的需求所驱动的。一个印度尼西亚NGO油棕榈观望说,自从2005年以来,这里卷入冲突的团体迅速增加,已经达到了50多个,而在全国大约有400个。

印度尼西亚公司和外国公司都渴望从商品繁荣中分一杯羹。仅在西加里曼丹省,上世纪90年代,他们就获取了50万公顷土地的使用权,现在已经增加到了320万公顷——大约是旅游岛巴厘岛面积的6倍。而在全国,这一数字已经达到了2000多万公顷。

上侯附近的凯姆巴扬区,也有类似的冲突事件。1997年,在一次典型的协商中,500名左右的村民把大约7公顷的祖传土地让给了公司,作为交换,他们被允许保留2公顷土地来种植他们自己的油棕榈。

现在,三林集团混合联合企业拥有大约35000公顷土地的新的土地使用权。但是,小佃农们说,他们仍然没有得到每个人的2公顷土地。由于协议落空,他们也开始了抗议活动。

2007年7月,其中大约10个人遭到了当地警方的逮捕并接受了讯问,原因是他们一直在收割这家公司的油棕榈并将其出售给另一家工厂,而他们声称这些油棕榈位于属于他们自己的土地上。虽然他们被释放了,但是他们表示将继续收割,除非这家公司同意几个要求。

“主要问题是,没有人告诉当地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者种植油棕榈的潜在风险和利益是什么,” SPKS的倡导协调员诺西亚努斯说,SPKS是一个支持小佃农的NGO。“这些公司非常富有、非常有势力,但是并不光明正大。”

森林砍伐竞赛

事实上谁也不能断定西加里曼丹省这些地区收获的油棕榈是否将会作为一种生物燃料在欧洲消耗掉。它很有可能会被运往中国、印度或者巴基斯坦。但是,印度尼西亚国内外的NGO正在越来越担心这种全国性的繁荣,以及贫困农民是否能够从中受益。

他们认为,对用棕榈油替代化石燃料来说,日益增多的社会冲突是其另一个弊端,尽管很少被公众注意。因为这种替代加快了印度尼西亚惊人的森林砍伐速度,最近的一系列报道已经对此进行了批评。

联合国警告说,印度尼西亚的自然森林的砍伐速度如此之快,以致于到2022年,98%的自然森林将遭到破坏,猩猩的栖息地将受到威胁。湿地国际认为,很多新的种植园位于泥炭地上;当这些泥炭地排干的时候,向大气中释放的二氧化碳高于使用化石燃料所释放的。

印度尼西亚的部长们怀疑NGO的主张。他们长期坚持,棕榈油的发展能够减少对化石燃料的依赖,并提供大量的税收和就业机会。而且,他们补充到,据他们看来,非法伐木业——而非油棕榈——才是森林砍伐的主要推进器;而油棕榈大部分种植于退化的或废弃的土地上。

批评家说,很多油棕榈种植园正在为非法木材交易做掩护,后者只砍伐不种植。然而,因为缺乏可靠的数据,所以很难证实森林砍伐的速度及其原因。甚至官方数据也常常是互相矛盾的。

全球压力,当地前景

NGO确信,在欧洲,更多公司和政府有动力采取行动来抑制不负责任的棕榈油开发。例如,2007年7月,荷兰的地球之友发表了一份报告,谴责新加坡的丰益公司在西加里曼丹省进行非法的森林砍伐,并做了不充分的环境影响评估。

该组织呼吁供应商重新考虑与丰益的关系,而后者据说是世界最大的棕榈油公司。该公司驳斥了这种主张。向丰益提供贷款的世界银行定于9月对其进行一次现场调查。2007年7月,Asda连锁超市通知供应商,如果他们不能保证所供应的棕榈油来自以可持续方式经营的种植园,Asda将不接受其产品;同月,美体小铺宣布,将只采用可持续棕榈油作为其肥皂的原料。

2007年11月20-22日,将在吉隆坡召开工业导向的可持续棕榈油圆桌会议(RSPO),这是一次决定性的会议,与会成员包括制造商,如雀巢和欧莱雅,零售商,如家乐福和Marks & Spencer,以及NGO,如乐施会和世界自然基金会。

这次会议可望制定一套更严格的标准,用以建立操作规程、区分负责任的企业与流氓企业、并确认可持续种植园。然而,RSPO不是一个警察部门,其成员只代表国际贸易中的三分之一棕榈油生产。

与关于其他生物燃料,如玉米和乙醇的争论相同,更大的危险问题是,谁将真正受益——大型工农业公司,还是小生产者?在印度尼西亚,有几十万小佃农在与大型国有公司和私人公司一起植油棕榈。

发展工作者担心,这些小佃农可能会发现,新的可持续棕榈油标准更难达到。“小生产者需要比人均2公顷更多的土地,不由公司确定价格,以及更好的贷款条件,”SPKS的诺西亚努斯说,“这样,棕榈油才能有助于减轻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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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潘特是的BBC世界广播部美国区执行主编,目前在休假中。2006-2007年,他是路透社新闻研究所的访问研究员。他对拉美政治、全球媒体前景和气候变化问题进行过广泛的报道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