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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26:格拉斯哥气候变化大会上达成了哪些协议?

《巴黎协定》实施细则终于敲定,未来十年的重点将是减排,而发展中国家对气候融资的现状感到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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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26的英方主席阿洛克·夏尔马(Alok Sharma)。图片来源:Jane Barlow / Alamy)

COP26气候大会延期一天后,谈判代表们终于在11月13日达成共识,通过了《格拉斯哥气候协议》(Glasgow Climate Pact)。

为期两周的紧张会谈集中讨论了如何让1.5摄氏度温控目标仍可实现,为气候变化适应、损失和损害提供融资以及逐步淘汰化石燃料的行动。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Antonio Guterres)在一份声明中称,谈判最终达成的协议是“一种妥协”,这让我们“仍在气候灾难的大门口徘徊”。

“这是一场脆弱的胜利,”COP26的英方主席阿洛克·夏尔马(Alok Sharma)说。“我们现在可以肯定地说,1.5摄氏度目标虽然活着,但脉搏微弱。只有我们信守承诺,将承诺转化为迅速行动,它才能活下去。”

格拉斯哥气候变化大会召开之前,科学界就对21世纪20年代减排的迫切需要提出了严厉的警告。这一紧迫性已反映在最终决议文本中,该文本承认“到2030年,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需要比2010年减少45%,并在本世纪中叶左右实现净零排放”,各国需要“在这一关键十年加快行动”。

由于各国在会议之前已经更新了国家自主贡献目标(NDC),因此在这两周内,气候目标大幅提升的可能性本来就不高。这就是为什么英国主办方还力求通过一项战略,激励关键部门在2030年前采取集体行动的原因。该战略成功地使谈判有了一个积极的开端,在大会第一周就达成了一系列有关停止和扭转森林损失和土地退化、逐步淘汰煤炭和控制甲烷排放的专项协议。在第二周,还进一步就车辆电气化和逐步淘汰石油和天然气达成了承诺。

这些专门性协议大受欢迎。但在明年的气候大会前“重新审视并加强2030年国家自主贡献目标”的承诺才是对各国,特别是发达国家持续施压,确保其在这个十年内采取快速、大规模的气候行动的真正保证。

这一重要成果将把重心放在当下这个十年,以防止各国依赖薄弱的长期目标。一些国家已经做出碳中和承诺(特别是印度,它在会议期间设定了2070年实现碳中和的目标 ),这些承诺现在覆盖了全球90%的排放量。然而,发展中国家和民间组织称,其中很多承诺,特别是来自澳大利亚和沙特阿拉伯的承诺,只是“凑数”的,因为它们缺乏可信的政策细节。发展中国家还认为,这些政策将行动推迟到本世纪晚些时候,不公平地将减排负担转嫁到了它们身上。

代表立场相似发展中国家(Like-Minded Developing Countries,LMDC)集团的玻利维亚首席谈判代表迭戈·帕切科(Diego Pacheco)说:“我们对于现在的气候目标和排放之间存在的差距不负同样的责任。发达国家过度使用了世界的碳预算,现在他们正在占用发展中国家的。”

永别了,化石燃料?

在外人看来,神秘的联合国气候谈判进程几十年来一直没有在谈判的主文本中提及化石能源似乎令人难以想象。

“终点零排放”组织(Destination Zero)执行董事凯瑟琳·阿布鲁(Catherine Abreu)说:“这一进程的目的是让世界各国政府采取集体行动应对气候危机,而它对这一危机的主要原因,也就是生产和燃烧化石燃料,却几乎只字不提。”

虽然协议中关于逐步减少未采取碳捕集措施的煤电和逐步取消低效化石燃料补贴的措辞被视为一个重大胜利,但“未采取碳捕集措施的煤电”一词却使其分量大打折扣,这意味着它不包括使用了碳捕获技术的电厂。然后,在谈判的最后时刻,在印度环境部长布彭德·亚达夫(Bhupender Yadav)的坚持下,有关煤炭的表述由“逐步淘汰”改为“逐步减少”。同时,在石油出口国和美国的要求下,关于化石燃料补贴的内容中也加入了“低效”一词,使措辞较早先草案有所削弱。

美国总统气候问题特使约翰·克里(John Kerry)坚称,逐步减少煤炭的承诺确实标志着一个转折点。

“一直依赖煤炭的大国签署了逐步减少煤炭的协议。现在,这是否意味着煤炭消费会逐步减少?不,确保其减少的是跟踪,是问责,是报告,”他说。

其他人则不那么乐观,特别是有关化石能源的措辞。阿布鲁说:“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十二年来在G20会议上一再上演……从我们说要取消这些补贴以来,就一直没有见到任何进展。”

我们在化石燃料项目上每多投一美元,投在可再生能源或自然保护上的钱就少一美元。
安德烈娅·梅萨·穆里略(Andrea Meza Murillo),哥斯达黎加环境和能源部长

绿色和平全球总干事詹妮弗·摩根(Jennifer Morgan)是这么形容有关化石燃料的措辞的,说它“软弱,经过妥协,可尽管如此,其存在本身仍是一个突破,关注公正转型至关重要”。

未来气候谈判的一个关键考验将是它们是否能够更充分地涵盖石油和天然气。上周由10个国家和州省级政府发起的“超越油气联盟”(Beyond Oil and Gas Alliance,BOGA),为认真致力于实现有管理、公正的油气生产转型的国家提供了一条前进道路。不过,一些产量大得多的国家有必要在未来几年加入进来,这一机制才能产生重大影响。

丹麦气候能源供应部长丹·约根森(Dan Jørgensen)解释说,各国气候政策要想令人信服,那么所有国家都必须迅速达成一致,逐步淘汰化石燃料,并停止新的勘探和生产。

他说:“你有什么理由一边想要在2050年实现碳中和(正如有些国家打算的那样),一边仍然想生产油气并卖给别的国家?”

哥斯达黎加环境和能源部长安德烈娅·梅萨·穆里略(Andrea Meza Murillo)强调,有管理地逐步淘汰化石燃料对于为清洁能源转型腾出资源至关重要。

她说:“我们在化石燃料项目上每多投一美元,投在可再生能源或自然保护上的钱就少一美元。”

重新聚焦气候适应及损失和损害

谈判的一大难点在于发达国家未能兑现2009年的承诺,即到2020年每年向发展中国家提供1000亿美元的气候融资。发达国家现在承诺不晚于2023年实现这一目标。但目前的状况已经把人们的信任消磨殆尽,纷纷指责发达国家故意忽视气候变化对责任最小的国家造成的过大影响。

《格拉斯哥气候协议》包括一项到2025年将提供给发展中国家的适应资金至少翻倍的协议,还商定了一项两年期工作方案,该方案应为2025年后增加适应资金提供了途径。

正如乔伊迪普·古普塔(Joydeep Gupta)在其对谈判最后阶段的评估中所解释的那样,发展中国家感到失望,因为各方试图通过融资机制解决气候变化造成的不可逆的损失与损害的努力遭到了发达国家的阻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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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代夫的代表。图片来源:UNclimatechange / Flickr, CC BY-NC-SA 2.0)
Marshall Islands delegates at COP26
马绍尔群岛的代表。图片来源:UNclimatechange / Flickr, CC BY-NC-SA 2.0)

能源和气候智库“非洲新能源”(Power Shift Africa)的负责人穆罕默德·阿道(Mohamed Adow)在一条推文中表示,他坚信关于损失与损害的讨论远未结束。

他说:“令人遗憾的是,我们对(脆弱国家)付出的艰苦努力没有任何表示,但损失与损害如今已经成为政治议程中的重要议题,这是未曾有过的,唯一的出路是最终解决这个问题。”

约翰·克里后来为美国的立场辩护,称“我们支持建立一个融资机制,我们支持损失与损害(议题)”。虽然他强调需要谨慎推进债务问题的解决,但承认支持是必要的。

他说:“显然,增加资源对处于气候影响最前线的人们来说是必要的。我们认为可以更有效地做到这一点,或许可以通过一些现有渠道。”

在最后一周的早些时候,“气候行动网络”(Climate Action Network)英国主管凯瑟琳·佩滕格尔(Catherine Pettengell)指责英国主办方过于关注气候减缓问题,浪费了时间,否则可以推动采取积极行动解决损失与损害问题。她说:“在过去两年中,让英国加入到解决损失与损害融资问题中来非常困难。”

迎接紧急状态

几乎没有人对在格拉斯哥达成的协议感到满意。对民间组织和气候脆弱国家而言,现有的资金和支持承诺不足,发达国家的减排步伐实在太慢。安东尼奥·古特雷斯总结道:“现在是进入紧急状态的时候了,否则我们达到碳中和的机会将是零。”

但根据联合国气候谈判的标准,格拉斯哥也取得了重要进展。《巴黎协定》实施细则已经定稿,为推进《巴黎协定》第六条下的碳排放交易铺平了道路。COP26重点关注在21世纪20年代加强承诺和行动上。中美两国发布的新的联合宣言也完全聚焦在21世纪20年代的气候目标上。这份宣言还推进了两国在气候问题上的双边关系。

克里说:“我们从来都知道格拉斯哥不是终点线。会这么想的人并不清楚我们面临的挑战。”

翻译:奇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