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因南水北调濒临枯竭 - 中外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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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江因南水北调濒临枯竭

汉江是中国中部最重要的河流之一,但因南水北调工程濒临枯竭。沿线很多城市也将为此做出巨大牺牲。《新周报》记者王坤祚调查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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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寻踪华夏文明,沿汉江旅行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了。这条1577公里长的河流,奔腾在中国腹地,勾连长江、黄河两大水系,贯通并包容着陇、中原和荆楚的多元文化。溯源汉江,从远古时期到如今,华夏文明进步的年轮触手可及。

难得的是,在工业化车轮轰隆前行的今天,汉江上游至今保有一江清水。也正是因为不易的处子之清,加之处于版图中心的特殊地理位置,使汉江成为一项恢弘工程——南水北调的中线水源地。

也正因为南水北调,汉汉濒临枯竭。

按照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推进进度及“引汉济渭”工程规划,至2030年,汉江丹江口以上流域将向外“输血”150亿立方米左右,抽走汉江上游水资源总量近40%,由此将彻底颠覆汉江的格局。目前包括各支流在内的整个汉江流域,建起的水坝数量已近千座。

中国水资源分布严重不均。统计表明,长江流域及其以南的水资源占全国总量的84%,而北方仅占9.9%。在深度干渴的华北地区,超采地下水也成为无奈之举。原水利部部长汪恕诚曾称:“华北地区如果按照现在的开采方法,再过15年左右,地下水就会全部枯竭。”

1952年10月,毛泽东在听取原黄河水利委员会主任王化云的工作汇报时说,“南方水多,北方水少,如有可能,借点水来也是可以的。”

由此,南水北调工程拉开帷幕。

2002年,调汉江之水解华北之渴成为国家意志。当年12月23日,国务院批准《南水北调工程总体规划》,宣布以50年为期,投资4860亿元,分东、中、西三线实施南水北调。

三条线路中,东线面临着沿线水质污染困局,治污难度艰巨,所调之水短期内只能用于工农业;西线虽应在今年进入开工倒计时,但因诸多原因引发四川等省反对声众,上马与否仍未最终确定;唯有从汉江引来一江清水的中线工程,为京津冀豫各地翘首以待,关注面极广。

湖北十堰丹江口以上是为汉江上游。1958年始建的丹江口水利枢纽工程,于汉江、丹江交汇处筑坝,南水北调中线水源即始于此。“首都水都心连心,一库清水送北京”,类似的标语在丹江口库区随处可见。水都便指丹江口。

规划显示,中线二期工程完工后,每年将有120—140亿立方米江水流向华北。据十堰市南水北调办公室介绍,历年水文资料测算出的丹江口水库水资源总量为388亿立方米;蓄水至170米高程之后,丹江口水库正常蓄水库容为290.5亿立方米。按此测算,即使中线首期工程调水90亿立方米,丹江口水库以上将有四分之一的水量被调走。

此外,处于汉江上游的陕西省,将于年底开工筹划已久的一项工程——引汉济渭。所谓引汉济渭,即在陕西汉中市洋县境内引汉江水,过秦岭,进关中地区,融入黄河最大支流渭河,以解西安、宝鸡、咸阳、渭南四大重点城市,兴平、华阴等13个中小城市的工业、生活用水的大量缺口。

汉江孕育了陕南。而秦岭以北的关中平原和陕北地区,水危机与华北平原几无二致,两地唯一依赖的渭河不仅近年屡屡断流,而且污染严重,西安等城市不得不大量超采地下水。

自陕西酝酿引汉济渭工程以来,汉江中下游的湖北省便不断提出异议。湖北方面认为,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本已致汉江下泄水量减少,陕西省又调走部分汉江水,无疑将使下游“雪上加霜”。随后,陕西省将“引汉济渭”最终调水规模15亿立方米的目标从2015年推迟到2030年。

500多年前,改道从汉口流入长江的汉水,不仅使武汉形成了三镇隔江的格局,还成为这个人口逾千万城市的最佳饮用水源。对沿线近3000万湖北人来说,汉江不能有半点闪失。自从1959年进入长江水利委员会规划,除文革期间被搁置外,南水北调工程的论证一直未曾停止,湖北也一直紧盯着这一将产生重大影响的调水工程。

2002年中线工程开工后,湖北省南水北调办、湖北省环保局联合完成了《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汉江中下游环境影响评价报告》, 首次提出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如果不考虑中下游治理,对汉江中下游生态环境不利影响的“四减少,四降低,四增加”:汉江流量减少,水位降低,水资源利用成本增加;环境容量减少,水体稀释自净能力降低,控制污染的难度增加;航运条件好的中水历时大幅度减少,航运保证率降低,航运成本增加;合适的鱼类越冬场、肥育场所面积减少,水温降低,不适合鱼类生存的因素增加。

从1987年至2002年,湖北省不断调研、论证甚至顽强论辩,终于收回成效:中线首期调水规模由原本设定的145亿立方米一降再降,2002年开工时减为95亿立方米。加之补充论证、规划,原本在计划外的中下游补偿工程,原定于2010年的开始调水期限,也推迟至2014年。

运建立2002年发起成立的“绿色汉江”,是唯一一家致力于保护汉江的民间环保NGO,在襄樊市有3000多名志愿者。运建立说:“如果谁说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对汉江中下游、对襄樊没有负面影响,那我就要说那是放屁。

襄樊市曾委托华中科技大学环境工程学院相关专家评估得出结论:丹江口水库开始调水后,襄樊市一半以上的水利企业和设施将取水困难或者报废,70万亩土地将遭受损失,当地的鱼种将减少1/3。此外,上游来水量减少、筑坝蓄水放缓水流速度使水体自净能力降低,汉江水质将下降一个等级。

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当前面临的困惑,并非只有水源保护地和汉江中下游补偿诉求,移民或许才是横亘这一工程面前的大难题。早在1958年至1967年间,丹江口库区各县市经历第一次移民,共计48万人。2005年加高丹江口大坝实施南水北调后,又将产生33万移民,其中有23万移民需要外迁。

原国务院南水北调办主任张基尧曾在接受《瞭望》采访时坦陈,移民难度大,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投资放大、工期推迟的一个主要原因。

郧阳籍作家梅洁在《大江北去》一书中写到:“我真切地希望,当清澈的汉水给中原、华北和京津大地带来一片滋润时,当人们欣喜地端起从遥远的鄂西北流来的一杯幽蓝时,不要忘记为此而两度奉献家园和土地的库区人民,不要忘记他们几代人在半个世纪里经受的磨难和牺牲。

原文刊载于10月30日《新周报》,经中外对话编辑

图片来自《新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