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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国梦到亚洲梦,有多远?

新书《中国的亚洲梦》作者汤姆·米勒认为,“一带一路”倡议体现了中国重建亚洲强国地位的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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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一直奉行的是“韬光养晦”的策略,但在习近平领导下,中国已经采取了更积极的外交政策。图片来源:ADB

近年来,中国在其“一带一路”倡议上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政治资本,希望通过新的金融机构、基础设施路线和贸易关系,拓展海外投资和对外关系。

规模宏大,雄心勃勃的“一带一路”,既蕴含种种环境和社会风险,也带来了很多机遇。中国企业一直因出口燃煤电厂等污染行业而备受批评,但也因加速了低碳基础设施的推广而受到赞誉。


在Zed Books出版的新书——《中国的亚洲梦:沿着新丝绸之路崛起的帝国》中,经济分析家汤姆·米勒介绍了他周游中国周边国家的经历。为了更好地了解一带一路倡议的实地影响,米勒的足迹遍布湄公河河谷和中亚草原。在这本书中,他用生动的笔触介绍了中国的这个逐渐清晰的倡议及其带来的经济和外交影响。

我有幸与作者本人对话并询问了他的所见所感。为了确保文章清晰易懂,我们对采访文稿进行了编辑和压缩。

山姆·吉尔(以下简称“吉”):您书名中提到的“中国的亚洲梦”指什么?


汤姆·米勒(以下简称“米”:中国领导者提倡的“中国梦”,指的是“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与美国总统川普或者印度总理莫迪现在讲的其实没有太大区别。主要的观点就是,中国曾经是亚洲一个伟大的文明古国,而中国需要实现“伟大复兴”。在这本书里,我想要探讨的是,这个复兴的梦想对亚洲其他国家会产生怎样的 影响,以及中国的计划在实践中要怎样落地。

很多年来,中国一直奉行的是“韬光养晦”的策略,但在习近平领导下,中国已经采取了更积极的外交政策,在亚洲事务中也发挥了比以往更加积极的作用。所以中国通过其经济外交想要达到的目标,便是在亚洲地区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对于一些人来说,这是十分积极的:中国可以帮助一些国家建设自身难以完成的建设项目;在基础设施建设和投资方面中国一向很积极。中国拥有资金实力,这使得中国在周边国家中更具影响力,并帮助它成为一个在国际上更加具有影响力的大国。

吉:大约两年前,英国宣布加入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随后一些其他国家也纷纷加入。考虑到亚投行的规模比国家开发银行或进出口银行这些政策性银行都要小,成立它的意义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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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将更多地通过政策性银行和商业银行发挥其金融实力。亚投行以及丝路基金在资本规模上更小,但却非常重要。首先,亚投行的建立是出于中国对其在亚洲开发银行以及世界银行中无法扮演更重要角色的不满。世界银行作为布雷顿森林体系的一部分,美国在其中影响力非常大,中国对此感到不平。中国一直感到被束缚了手脚,无法发挥更大的作用,直到有一天中国决定:“我们单干吧。”

所以这是一个中国崛起并成为世界领袖的标志性举动——建立自己的机构、邀请其他国家加入并在中国的领导之下。但亚投行的成功也带来了问题:如果亚投行没有这么多成员,中国本可以有更大的权力选择项目,但现在英国、德国等西方国家的加入稀释了中国的影响力。

吉:随着中国国内绿色经济的不断发展,以及在价值链上位置的不断提升,中国企业有可能会将本国过剩产能转移到海外,并将污染更严重、能源密集度更高的产业输出。你实地考察过程中有没有发现这样的迹象?

:显然,为存在产能过剩或者亟需新市场的出口部门或者行业培育新的海外市场,是中国战略的一部分。当然,对于钢铁、水泥或者高速铁路这样的行业,海外市场多多益善。中亚等地有很多公路铁路建设的例子。其中的很多项目能够上马,但一些则出现问题。比如我们在印度尼西亚就见过烂尾的铁路建设项目。除了交通设施,中国还会在海外建工厂和进行生产:就拿中巴经济走廊来说,它不单单是公路、管道和铁路,我也听到建设工业区的想法,而这其中可能就包括电厂等项目。

吉:海外的风险项目会不会损害中国领导人政治声誉呢?

:中国的国有企业并没有需要保护的国际品牌,这一点跟来自发达国家的企业不一样——中国的国有企业被视为中国政府的一部分——所以受损的是中国的海外形象。不过这是一个学习的过程,并且一些企业已经开始做得更好——就像日本和韩国的企业过去经历过的一样。中电集团在缅甸的名声曾经很差,并因为密松水电站项目而遭到强烈的抵制,但他们经过努力,已经可以更加严肃地对待企业社会责任以及业务中有关环境保护的部分。中国企业必须小心谨慎,因为如果他们受到了民众的反对,未来在这些国家开展业务可能会更加困难。这对于任何国家来说都是一个学习的过程,是需要时间的。

吉:在您研究和撰写这本书的时候,美国支持的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TPP)能够正常推进还是一个合理的假设。如今,随着川普当选美国总统并宣布退出TPP,这一计划也宣告搁浅。这对于中国在东南亚的地位有何影响?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太早,但中国对于川普政府退出TPP肯定是感到高兴的。其他国家可能在没有美国参与的情况下尝试重启TPP,并指望美国会在未来重新加入。但对于美国来说,TPP的意义在于,不仅仅是从经济上,更从政治上确保美国在东南亚地区的领导地位,并向其他国家保证美国会在东南亚地区发挥积极的作用。如今对于这一点人们产生了很多疑虑。曾经快速向美国靠拢的越南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现在中国试图介入这个真空的局面,推动东盟领导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中国也是该协定的成员国。这个项目目前的进展已经落后于计划,并且还不清楚它究竟可以取得多大的效果,但很显然中国现在比以前更有机会,毕竟这一地区现在出现了政治领导力的真空。如果美国决定退出,中国一定会介入。

 


 

翻译: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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