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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拉丁美洲正在改变中国

埃文·埃利斯的新作讲述了拉丁美洲如何影响中国的外交政策,但是它忽略了中国对拉丁美洲环境和人口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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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Presidencia Perú

美国学者埃文·埃利斯在其出版的新作《拉丁美洲的中国身影:中国面临的挑战及其对该地区的影响》中大胆地指出,拥有五千年历史的中国正在发生新的变化。

随着全球化的发展,中国也在不断变化的世界格局中发挥着作用,中国人民的生活对其他国家的依赖程度——或者说相互依赖的程度——比以往更加强烈。中国必须保证石油、金属、矿产和食物等资源的稳定来源,并不断开拓新市场,埃利斯认为,这将严重挑战中国政府“长期以来秉持的不干涉他国内政的政策”。

他写道:“过去,中国从未经历过现在这样的战略环境,将本国的繁荣甚至是制度存亡依赖于那些远在其他国家的商界代表的成功和繁荣。”

埃利斯的作品解释了世界的部分地区——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如何迅速对中国产生举足轻重的影响。他的主要观点是,2009年以来,随着越来越多的中国公司大规模地进入拉丁美洲的石油、电信和物流等诸多行业,两个地区间的关系也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

在书的第一部分内容,埃利斯逐一研究了各个国家的上述行业,极为详细地列出了中国公司的收购和业务运营情况。埃利斯认为,中国企业“主要着力于”在石油、采矿和农业等资源开发领域建立自己的实体公司和拓展业务。

在石油领域中最值得一提的国家是厄瓜多尔。中国企业掌控着该国两条主要输油管道中最先进的几段线路,并在多个地区拥有石油开采特许权;中国的几家银行机构目前正在为一家新建的炼油厂提供资金;很多中国石油服务企业的转包业务也开展得如火如荼。

中国还通过“建设贷款”拓展其海外业务,涉及领域包括公共建筑、交通基础设施和商业设施等,有些是直接贷给企业的,还有一些则是贷给政府。贷款项目中既有巴哈马度假村,又有厄瓜多尔水电站坝,种类十分丰富。

埃利斯写道:“官员在与中方签订合同时,不需要像与西方传统机构(如国际货币基金组和世界银行)签订合同那样,办理冗长的手续,有时还要受到诸多干涉。与中方签订合同时,只要官员本国的法律和政策允许,或者有办法绕过法律,他们就可以在合同上签字了。”中国自掏腰包建设并运营这些项目,通过出口石油等商品获得还款。

那么,所有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呢?埃利斯在书的第二部分内容中给出了答案:中国政府、驻拉丁美洲的中国人及中国企业正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新书的第二部分内容首先概括了任何企业都可能面临的挑战,例如劳工纠纷、当地居民的反对和游击队的安全威胁。除此之外,埃利斯还特别指出了限制中国企业发展的几个因素,例如缺乏当地经验、“当地人普遍不信任中国人”、工作场所中种种不被接受的行为,以及最具争议、最容易激起反对的一点——中国企业过于专注自然资源开采领域。

埃利斯认为,中国政府面临的最大挑战是坚持 “不干涉”政策不动摇。中国在海外的利益和人口都在都在不断增长,当地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牵动国内的神经。为捍卫利益,中国会将这一政策松绑到什么程度呢?是否会像美国或英国那样呢?那21世纪会不会演变成一场由中国幕后指挥的政变?

埃利斯认为,美国“不太可能”会容忍军事干涉或“强行更换当地政治领袖”的行为。但中国的出现无疑增加了拉美国家从美国那里争取更多独立权利的机会。对此,美国一直‘紧张地’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环境和人权问题“靠边站”

首先,埃利斯虽然提到了中国企业面临来自“环保人士和当地居民”的巨大挑战,但他却没有提到企业在多个拉美国家需要履行的国际人权义务,而这一点关系到了上百万人的福祉。例如,《国际劳工组织公约》第169条规定,当事方有义务就“可能影响当地居民”的措施咨询当地居民的意见,有15个国家已经正式批准了这条规定。同样,美洲人权法院的裁决赋予了当地居民就可能影响他们的项目提出意见的权利,这项裁决在25个《美洲人权公约》成员国有效。

诚然,确保相关方履行这些法律义务是当地政府的责任。但如果中国企业在未征得当地居民同意的情况下开展经营活动,企业就侵犯了当地居民的权利。因此,当诸多已经在这里开展经营活动的海外政府和企业都没做到这一点时,理解和尊重这些法律义务是驻拉美中国企业面临的最重要的挑战之一。埃利斯在书中说,只要法律允许,拉美国家的官员“在合同上签个字”就行了。但问题是,一旦涉及当地居民的利益,这些合同往往无法获得法律的认可。

其次,埃利斯对中国企业应对“日常管理的挑战”能力过于乐观。他在书中提到,“为与当地居民建立紧密关系,中国(在石油领域)做出了巨大的努力”,并引用中国外交部的报道说,中国企业为“改善秘鲁科连特斯河沿岸居民的医疗水平提供财力支持”。

但实际上,不论从环境角度,还是从当地居民受到的待遇角度,现实中科连特斯河流域上演的场景恐怕可以算得上是一场“恐怖秀”。而把这里当作企业居民关系“紧密”的典范,或把财力支持视为企业最诚挚的努力,还需要更大的努力。

科连特斯河流域在经历了四十多年的石油勘探后,早已千疮百孔。去年,人们在河中发现镉、钡、锌和砷含量严重超标,随即宣布当地发生环境紧急事故。当地居民要求有关方进行清理,但同其他很多要求一样,这一要求根本无人理会。与此同时,最大股东中石油还在继续进行石油开采,杀鸡取卵。

最后,还需要指出的一点就是,虽然中国企业在拉美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但当地居民面临着更大的挑战。对于那些在大坝建设中失去家园和土地的人们,那些目睹森林因天然气开发而遭砍伐的人们,那些住在被有毒废物污染的河流边上的人们来说,挑战事关当地所有居民,甚至整个种族的生死存亡。新书第二部分内容的副标题是“……对当地的影响”,但埃利斯却没能着重探讨这些影响。



翻译:郭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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