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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石油渗入海水

美国政府的《深水》调查报告和两名记者撰写的《深陷其中》这两本调查英国石油公司墨西哥湾漏油事件的书让埃德•克鲁克斯看后赞不绝口。

《深水:海湾漏油事故与未来的离岸开采》
英国石油公司石油泄漏独立调查委员会
美国政府印刷局,2011


《深陷其中:英国石油公司的钻井竞赛及其恶果》
斯坦利·瑞德,艾利森·费兹格拉德
约翰·威利出版社,2011

 
维基解密的美国国家机关文件带给人们的意外之一乃是美国外交文献高超的行文水平。如有关著名的达吉斯坦某婚礼恰如其分的报道等,都堪称大师级的国际报道写作。

美国官方素来都擅长于行文周全而优雅;9/11恐怖袭击的国家调查委员会报告,至今仍是已知的有关该事件的最佳文献。

最近另一机构在提到从去年的墨西哥湾严重漏油事故中吸取教训时,也附带着提到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官方文献《深水》,该书评估了巴拉克·奥巴马如何应对其上任以来所面临最严重的挑战之一。

一月份另一本有关英国石油公司(BP)漏油事故的最新作品《深陷其中》面世,这可能是最好的所谓“私营”书籍之一,由彭博社极富才华与经验的两位记者斯坦利·瑞德与艾利森·费兹格拉德合著而成。尽管成书时间短促,他们的叙事水平却极高。然而在漏油事件的成因与实况以及后果方面,他们提供的解释比起官方调查仍稍显逊色。

于2010年4月20日发生在深海区域石油钻井爆炸事故导致11人死亡,并导致了世界上最严重的近海石油泄漏事故。美国相关部门未能适时制止泄漏或保护海岸线免遭漏油危害,以及奥巴马对于该事件看似不够全力以赴的态度,都使其支持率大大降低。

5月份,他任命了一个七人调查委员会(负责人为前总统老布什时期民主党参议员、环保署前任署长)来调查确认所犯下的错误并阻止错误再度发生。调查报告在对事故的分析与相关政策规定方面的内容通透且明智,这并不意外,因为该报告具备专业的知识与资源库,并有56名工作人员与84名顾问在支持7位委员的调查工作。然而这样庞大复杂的阵容最后写出了如此策划精巧、重点明晰的文献,仍有些出人意料。

当然,这本书读起来并不轻松:不时出现大量技术方面的细节,让许多读者头疼。但仍清楚易懂,提供了目前为止有关这次灾难最好的资料信息。

在检索了潜在最大读者群之后,该报告具备商业出版物的一切特征:一幅戏剧性的封面照片,一个生动的标题,以及开放性的电影场景式叙述以描绘灾难发生的情景。就像9/11调查委员会的报告一样,每一章开头都加上了名言警句,如:“你已身陷其中,无法脱身!”美国能源部长史蒂芬·楚就从二战经典电影《纳瓦隆大炮》 中借用了格里高利·派克的这句台词。

该书真正超越其他任何相关漏油事件书籍之处,在于其知识缜密性。委员会整理得出的一系列证据与深度理解,目前无人能及。

这次灾难之后,英国石油公司将自己无望的前景称为马康多,这是加布里亚·加西亚·马尔克斯所著的《百年孤独》中绝望的小镇。委员会报告在谈到英国石油公司探钻这些有利可图但麻烦重重的油井时,更进一步引用了该书中怪诞却恰如其分的内容:“仿佛上帝已经决定在这里测试人们对于意外之事的承载能力,使得马康多的居民们持续地悲喜交加,反复地疑窦丛生又恍然大悟,这样的极端感受使得人们甚至不知道真实的尺度究竟在哪儿。”

瑞德与菲兹杰拉德的书,虽然大致内容与委员会报告相同,但如果有读者对故事本身感兴趣,仍很值得一读。瑞德,前《商业周刊》伦敦部总编辑,是屈指可数的真正了解国际石油行业的记者之一,且已追踪了英国石油公司十数年。

《深陷其中》颇有前瞻性地总结道:“英国石油公司在美国引发的问题所带来的另一个后果就是对俄罗斯的依赖性更大。”——该结论预测了最近宣布的与俄罗斯石油公司股票交换并联合投资(俄罗斯国家控股的集团公司)等事宜。

相对于委员会,瑞德与菲兹杰拉德更有调查的自主权,他们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点,在对于人物的判断上尤其灵巧。安迪·英格利斯,前英国石油公司马孔多矿井部门负责人,现已离开公司,他被描述为“一个圆胖的泰迪熊式的男人”,这与一位高级石油官员的形象似乎并不相符,但完全符合事实。

布伦特·库恩,一位极其爱出风头的休斯敦律师,他曾让英国石油公司在之前的大灾难中(如2005年的得克萨斯城冶炼厂爆炸事故)头疼不已,他被生动地描述为置身于“单身汉坐垫中……最新的亨利八世风格豪华装修,布满深色木雕、挂毯,硕大的皮革沙发和大理石雕像”。

两本书关于这次事故的根源都有相似的论述。二者都回顾了英国石油公司在美国发展的坎坷历史,包括(不那么严重的)阿拉斯加州石油泄漏事故,也包括去年夏天辞职的前任总裁托尼·海沃德,最终未能成功纠正英国石油公司的企业安全文化及业绩。

而在分析事故本身时,二者有了分歧。瑞德与菲兹杰拉德态度保守,而委员会则态度鲜明:英国石油公司的“制度性缺陷”与糟糕决策——与其他两家相关该油井钻探的越洋公司哈利伯顿公司一样——对这场本可避免的灾难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委员会的两位主席均明确表示自己的个人观点——墨西哥湾深水区域及其他地区的石油迟早是会被开采的,因此,我们需要找到开采石油的安全途径。他们的政策建议如今正引发争论,并受到对于近海钻井太限制或太宽松的双面责难。

但是他们以对深水钻井平台清晰全面以及具有说服力的分析,已经对预防此类灾难再次发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爱德·克鲁克斯系《金融时报》美国能源专栏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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