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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矿业带来的伤痕 -评尼古劳斯·葛哈特的纪录片《地球》

这部充满力量的纪录片为我们展示了采矿业带来的可怕影响,以及全球矿工不同寻常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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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福尼亚州圣费尔南多(图片来源:©Nikolaus Geyrhalter Filmproduktion GmbH

“我一直在从事这种摧毁大片大片林木的工作。有时候我也会感到难受。但是我必须得这么做,为了繁荣嘛。”

史蒂文·库扎尔正站在一辆卡特彼勒矿用卡车前,而他的工作就是把这座山搬走。开放商聘请他在圣费尔南多谷周边的高地上进行山地平整工作,目的就是扩大加州的建筑用地面积。

他说:“我们所到之处,自然就不再是自然,是一个工程,一个项目。地球绝对让人又爱又恨。她与我们分毫必争。所以我们必须得使用大马力的巨型机器,因为我们要反击。”


加利福尼亚州圣费尔南多(图片来源:Nikolaus Geyrhalter Filmproduktion GmbH)

奥地利电影制片人尼古劳斯·葛哈特拍摄的杰出纪录片《地球》(Earth)就是在圣费尔南多开机的。这部纪录片在全球7个人类进行挖掘、钻探、爆破、或切割的地方进行了拍摄。。卫星和无人机向我们展示了如今采矿作业的惊人规模。从侦查机拍摄的照片来看,每一处乍一看都像战场一样。但镜头拉近一看,却是一个采石场,密密麻麻蚂蚁般大小的黄色矿用车辆在采石场里穿梭往来。但是这部电影关注的则是另外一个层面的内容:驾驶卡车和在矿上工作的人们。

史蒂文·库扎尔喜欢这份工作,既能获得高薪,还能满足从小对挖掘工作的热情。与此同时,在意大利工作的大理石矿工弗朗西斯科·莫斯科里尼则在工作中找到了一种令人有些难堪的“成人快乐”:“我们能够触摸到那些其他人从来没有机会碰到的材料……这座山的外壳就好像山的童贞一样。”而在匈牙利, 煤炭矿工约瑟夫·科尔负责操控巨型切割机,而工作中偶然遇到的那些数百万年高龄古树所展示的力量与美丽也着实让他感到震撼。


匈牙利珍珠市(Gyöngyös)的煤矿(图片来源:Nikolaus Geyrhalter Filmproduktion GmbH)

《地球》可以看作是葛哈特另外一部作品《没有人的文明》(Homo Sapiens)的前传。2016年上映的《没有人的文明》是一部震撼人心的影片,记录了世界各地被人类遗弃的地方,有主题公园、塔楼和教堂,但没有给出任何一个的具体位置。这部电影让我们看到了大自然进行“反击”,或者通过和平方式重新确立了自己的统治地位之后的后人类时代未来。与之相反,《地球》则描述了工业采矿这种最容易让我们走向无人类时代边缘的行为。

在影片开头我们了解到,人类每天要搬走1.56亿吨的岩石和土壤,这使我们成为了“我们这个时代最具决定性的地质因素”。而《地球》(Earth)这部影片则成功向我们展示了这种行为对地球的真正意义。

这部电影对矿产行业的前世今生给予了同样的关注。随着工具效率不断提升,矿工也成为了更加“资深”的时间旅行者,能够通过地缝更深入地了解史前时期的岩石演变进程。葛哈特造访了西班牙南部的里奥廷托矿区(Minas de Ríotinto),这里从罗马帝国早期就开始进行铜矿开采。但是考古学家卡洛斯·阿米加多斯·桑切斯提醒我们不要把这段旅程想得太浪漫。

“与资源有关的一切都是通过暴力完成的。地球以毫无保留和温和的方式给我们的资源也仅是水果和森林资源,除此之外,其他资源都需要通过非常暴力的方式才能赢得。”

斯维亚托斯拉夫·贝比约克参与的工程是全球最长的一条隧道,横穿阿尔卑斯山脉底部,将奥地利与意大利连接起来。他说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宇航员,看到了一些以前从未有人看到的地方,而且他对缓慢形成的地质结构与快速发展的科技之间碰撞而产生的陌生感也非常敏感。

“大自然花费数百万年才形成了这些岩石。如今我们却为了一己私利眨眼间将它们打穿。但愿大自然能够配合我们一直继续这场’采掘’游戏,”贝比约克说。

一条22公里长的传送带将岩石从隧道尽头贝比约克工作的地方一路运送到隧道入口外的一个土堆上。切碎的岩石就好像沙漏中的沙子一样流下来,而这恰好就是英国气候组织反抗灭绝(Extinction Rebellion)的标志。
 


奥地利布伦纳(图片来源:Nikolaus Geyrhalter Filmproduktion GmbH)

在匈牙利,约瑟夫·科尔告诉我们他现在很开心,因为采煤的薪水足以让他时不时度个假,在山中骑车旅行。然而真正到了那里,他却感到非常震惊和失望,因为他看到冰川在他这50年的生命中居然已经融化了那么多。

虽然弗朗西斯科·莫斯科里尼依然沉迷于开采大理石带来的刺激中,但是他也有些同情这些山脉的遭遇:“当然了,这也让人难过……过去30年,自从我们开始采用这项技术,整个山就越变越低。如今,我们的工作速度比过去要快得多。那时候,开采一块山石需要整整两天,而如今同样的工作只需要一个小时。”


意大利卡拉拉的大理石采石场(图片来源:Nikolaus Geyrhalter Filmproduktion GmbH)

《地球》(Earth)有时看起来更像是一页页慢放的幻灯片,而不是一部电影。其中展示的景象也并非独一份,同样的还有爱德华·波利斯基拍摄的反映环境污染的照片,以及乔什·哈纳从空中拍摄的受气候变化影响地区的图片,哈纳还在其中穿插了一些受影响人群的特写。中国摄影师卢广则是另外一位拍摄人类活动影响的摄影大师。

《地球》(Earth)影片中拍摄的所有矿井都位于北半球,这些地区监管更严格,环境与安全记录通常也更完善。而记录南半球采矿作业的人所面临的处境往往非常危险
 


加拿大麦凯堡附近的油砂(图片来源:Nikolaus Geyrhalter Filmproduktion GmbH)

《地球》一片中最后一位受访者珍·罗蒙库尔来自加拿大艾伯塔省麦凯堡。在加拿大的这片地区,石油开采给一些人带来了财富,却让所有人蒙受了巨大的环境代价。对于居住在被矿井包围的油砂中的加拿大原住民罗蒙库尔来说,她面临的不仅是一场无声而英勇的战斗,而且也是一个信仰被践踏的悲剧。她认为,地球母亲也是有灵魂的,而采矿就相当于伤害了地球母亲。

“就在这南边有一个大型露天矿,那里有一个尾矿池。他们虽然对此存疑——但是我知道——它正在慢慢渗入地下水和河流。所以他们建议我们不要食用河里的鱼。”


加拿大麦凯堡(图片来源:Nikolaus Geyrhalter Filmproduktion GmbH)

对于生活在可开采资源中央和附近的土著居民来说,他们比采矿者、水坝建设者和棕榈种植者更适合做大自然的监管人,但是也是因为这点他们的命运反而变得更加糟糕。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服务政府间科学政策平台(IPBES)负责人安娜·玛利亚·埃尔南德斯在近日接受采访时表示

“当地居民依靠生物多样性为生,并且直接依靠这些生态系统服务……他们不仅有权发言,而且同样可以根据他们的经验和与生态系统的关系为我们的环保行动提供解决方案。不听取他们的意见就是第一个错误。”

《地球》(Earth)将于2020年春季在奥地利上映。全球公映日期尚未确定。

翻译:Este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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