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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让被保护区困住的大象重拾自由?

封闭式野生大象保护区承受着生态系统失衡的风险,如何打破保护区壁垒?威尔·琼斯给出了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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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合多种土地性质,依托社区的生态保护策略或许才是如今非洲野生大象保护难题的正确解决方案。图片来源:hbieser

我刚刚从肯尼亚东北省回来。有一天晚上我们在一个干燥的河堤上露营,只用了一个简单的蚊帐当遮盖。夜色之中,我好像感到一群庞然大物静悄悄地出现在了我附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群大象。

它们就这样从我们的临时帐篷附近穿过,俯视着我们,夜幕下白色的象牙格外显眼。我当时离象群很近,甚至能听到它们的呼吸,听到它们踩在沙滩上的脚步声。一分钟过后象群走远了,留下我一脸震惊地坐在那里。我当时都看呆了。

与群象擦肩而过是一件非常震撼的事情,而且还是在夜间的
塞拉莫拉克民间保护区,这简直就是美梦成真。这也说明,混合多种土地性质,依托社区的生态保护策略或许才是如今非洲野生大象保护难题的正确解决方案。

70年代末以来的大象保护策略主要分为两种:封闭保护和更加开放的混合土地利用保护模式。第一种保护模式是指在各保护区域内完全禁止或严格限制人类活动,这是保护濒危物种的一种直截了当、必不可少、非常有效的临时性措施。在人们对象牙的态度发生扭转,亚洲市场象牙需求大幅下滑之前,这种保护方式能保护象群实现五到十年内数量的快速增长,代价则是大象的活动和迁徙被严格限制。

我将这种方式称为一种简单直接的权宜措施,并非要贬低非洲的国家公园和保护区模式作用。相反,我曾经在大象数量最多的几个保护区生活和工作过。以博茨瓦纳的乔贝国家公园为例。如果你有幸去过这个公园,并且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大象族群在乔贝河边静静饮水的样子,我想你就明白我要说的意思了。

在如今的旅游者眼中,“改变一生”这个词如陈词滥调一般,但却最能够表达你在野外偶遇象群时的那种心情——无论是在乔贝国家公园,还是在东北省某一个干燥的河床边。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找到了信仰,而乔贝就是在
非洲找到这种信仰的绝佳地点之一。

然而,即便是最成功的封闭式保护区也最终沦为了自己成功的受害者——特别是那些象群数量及其活动范围远超保护区承载力的地方。这些被圈养在围栏或者人类居住区外的大象不能够进行跨区迁徙,最终反而对当地环境造成掠夺性的影响,比如它们会将大树连根拔起然后毁灭。它们也可能会尝试进入周边的农田,加剧本就紧张的人象关系。简而言之,封闭环境中种群数量不断增长会导致生态系统无法维系象群的生存。

如字面意思所说,封闭式保护策略本来就是一种排外的方式。无论公园和保护区提供什么样的就业和租赁机会,园区周边的当地民众都不一定会成为这种模式的首要获利者。当主要利益相关者无法从旅游业中获得持续性的经济收益时,当地民众也就不会对象群留有多少同情心了。大象可能不再是一种少见的大自然奇观,反而变成了人们眼中庞大而危险的有害动物——至少那些没有获得补偿甚至身陷贫困的当地居民是这么想的。土地就是这些居民的未来希望所在,而想就此说服他们认识到非洲野生大象的重要性恐怕绝非易事。

需要注意到,自2006年以来,盗猎横行导致
非洲大陆的象群数量锐减至少11万

所以必须建立起一个更加长期的象群保护模式,比如建立缓冲区和跨界保护区;将保护区连接起来;广泛吸纳和支持重要的利益相关方;将象群迁徙目的地和走廊地带连接起来,为本地和外来大象建立一个足够大的支持网络。

在非洲,各种各样的倡议活动也在纷纷加快行动,来自东北省的
北部牧场信托(NRT)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这家新兴的非政府机构授权当地社区将保护区连接在一起,重新在肯尼亚北部地区建立起一个与众不同的原野地带。而另外一个例子就是奥卡万戈-赞比西河跨境保护区(Kaza)。在和平公园基金会的帮助下,Kaza获得了一份在5个非洲南部国家进行自由放养野生动物的授权,区域覆盖52万平方公里的面积,连接36个保护区。


博茨瓦纳的乔贝国家公园。图片来源:Jorge Láscar

NRT和Kaza其实都是在多个、有时甚至是对立的利益相关方中间搭建起一个精妙复杂的协约关系。保护野生非洲象不仅是一项道德责任,同样也是在保护当地重要的经济来源——而这才是策略的关键所在。

一头死去的成年大象在象牙市场的售价为2.1万美元(约合1.7万英镑)。而如果这头大象还活着,那么它能带来的旅游收入则高达
160万美元(约合130万英镑)。因此,建议取消长达11年的象牙禁售令,并将罚没库存象牙的销售收入重新投资给当地居民——像纳米比亚和津巴布韦今年依据《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onvention on International Trade in Endangered Species of Wild Fauna and Flora,简称CITES)所做的那样——根本毫无意义。毕竟,象牙销售带来的回报比起混合土地利用保护区模式的收入,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换句话说,如果用象群驱动的生态旅游行业为迁徙走廊地区带来的经济收入弥补此前造成的损失,完全是绰绰有余。

如果这个保护方式对象群有益,那么就应该能给整个生态系统带来好处。所以我们必须说服津巴布韦和纳米比亚等几个Kaza倡议的主要成员国,放弃靠销售库存象牙来拯救大象的天真想法。因为这种做法会像以前的一次性拍卖一样,向世界传递错误的信号,带来更多的盗猎捕杀。

所有国家都应该公开销毁所有现有的库存,并依法禁止囤积象牙。同时,应当制定新的以社区为基础的混合土地利用保护战略,并告诉大众象牙其实是毫无价值的。我这次在肯尼亚东北省的旅行就证明,这种办法是可行的。如今,当地大象捕杀比率下降了52%,而地方社区也在迅速发展。所以说,如果管理得当,大象会给人类带来丰厚的回报。

如果我们不放弃现在的保护模式,那么50年后我们只能在那些高度封闭的保护区中看到大象。所以,我们应该改变保护策略的方向,将零散的大象栖息地连接起来,令其组成一片足够大的健康的生态系统,同时将社区民众也纳入这个保护系统中,依靠他们实现开放式、混合土地利用的保护模式。证据显示,未来是充满希望的。虽然前路艰辛,但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非洲象的未来就取决于我们——所以我们必须快速地朝着正确的方向行动起来。



英文原文首发于《卫报》,本文为中外对话与《卫报》合作报道的大象系列文章之一,系列介绍请参看《<卫报>为何要用中文报道大象的生存危机

翻译:Este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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