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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EA需要中国,中国也需要IEA”

国际能源署(IEA)前任署长田中伸男指出,推动中国的加入应该成为国际能源署工作任务的重中之重,尽管欧洲会因此担心失去事务主导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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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以及印度和印度尼西亚等国有望加入国际能源署。图片来源:Adam Cohn

田中伸男曾在2007年9月到2011年9月间担任IEA署长,并将争取中国加入IEA视为头等大事。他在卸任IEA署长时曾表示,他任期内“惟一的遗憾”是没有能让中国加入IEA。

IEA是为了应对1973年石油供应危机,在美国倡议下于1974年11月15日成立的,总部设在巴黎。它是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框架内为实施国际能源计划而建立的国际自治团体,担负成员国之间的综合性能源合作事务,目前有28个成员国。

IEA的官网显示,它目前的职能主要聚焦于四个领域:能源安全,提高各种能源的多样性、效率和弹性;经济发展,确保成员国之间的能源供应稳定,并促进经济发展的自由市场和减少能源贫乏;环境意识,增加解决气候变化的国际知识;全球行动,与非成员国尤其是主要的能源生产大国合作,找到共同的能源与环境议题的解决方案。

目前中国已是世界第一能源消费大国,但不是IEA的成员国。

中国应该发挥主动性

这些年来,您一直在不断地呼吁并推动中国加入IEA,为什么您如此看重这件事?

田中伸男:我认为,加入IEA符合中国的利益。中国在G20、金融领域都已经是重要的行为主体了。中国要参与国际能源治理机制,才能参与规则的制定。IEA对市场有很大的影响,包括石油和电力等。随着中国的重要性不断增强,中国需要加入能源领域的规则制定组织也就是IEA。不管对中国还是IEA来说,互相建立联系对各自都有好处。这是非常简单的道理。

但是我们看到,中国政府对是否要加入IEA一直采取比较低调审慎的态度。您认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状?

田中伸男:我和中国国家能源局前局长张国宝聊过很多次。中国方面的说法是,中国目前加入IEA唯一的瓶颈是,中国还不是OECD国家。中国尽管想加入IEA,也无法跨过这个门槛,如果这个门槛是合理的话。我也跟中方领导交流过,如果中国真的向我们表达加入的意愿,也许会引发我们内部的讨论,并可能最终带来规则的改变。所以,不要觉得是我们不想让中国加入,而是中国应该发挥主观能动性,去改变这个规则。其实这并不难。墨西哥已经加入IEA,但它并不是OECE国家。

IEA的现任署长玛丽·范德胡芬主张推行联合成员制(associate membership),也就是准成员而非完全的成员。这种身份仍然可以与IEA有紧密的合作。但是中国已经明确表示,只愿意成为完全的成员。

石油储备门槛不难跨越

除了不是OECD国家这一技术限制,另一个限制中国加入IEA的技术门槛是石油储备期过短。根据IEA的章程,成员国必须拥有90天的战略石油储备。

田中伸男:这不仅是指政府的石油战略储备,也可以把商用石油储备算在内。因为紧急情况下,政府是可以调用这部分石油储备的。很多国家国内都没有石油储备,像新西兰,它们租用其他国家的石油储备。如果中国国内没有石油储备,可以从别国租或借一些。所以这个90天的规定并不难满足。另外,中国其实自己实现这个目标也不难。我记得中国现在已经有30多天的储备量了,商用石油储备大概也有60多天,所以你把这两部分加起来,就满足要求。我想中国已经有超过90天的储备了。

中国每年都公布能源统计年鉴,您认为这能满足IEA的信息共享要求吗?

田中伸男:IEA掌握了很多数据,像是各国的石油生产、消费数据等。唯独没有战略储备水平的数据。

IEA需要频率更高的数据,比如每月甚至每周的数据。但是中国在统计数据方面是不断进步的,这都是技术层面的问题。

欧洲可能对中国加入有所保留

国内还有一种观点认为,中国不愿意加入IEA,是因为中国和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国家关系很好,不愿意站到与OPEC对立的IEA这样的国际组织中。您怎么看待这种观点?

田中伸男:我不知道。日本和欧洲都是OPEC的消费国,OPEC的主席也是我的好朋友。IEA和OPEC需要沟通和紧密合作。同时,IEA也不赞成石油价格的两极化,太高太低都不好。太高的话,世界经济会受冲击。太低,大家就没有积极性投资新的油田,也不会注意节能了。价格应该维持在中游。现在IEA和OPEC合作非常密切。我们互通有无。比如在两年前利比亚内战期间,我们释放了一些石油储备,我和OPEC主席、沙特阿拉伯的石油部长非常频繁地通话。因为我们要知道他们增加了多少产量,如果不知道这个数据,我们就没法决定释放多少储备。结果就是,他们增加的产量和我们释放的储备都满足了市场的要求。我们紧密协作,而不是对抗。过去我们的确有点敌对,但现在我们有很多对话。

IEA现在有多少观察员国家?中国和印度现在是正式观察员吗?

田中伸男:现在有7个国家,包括中国、印度、俄罗斯、南非、印度尼西亚、墨西哥、巴西,不是IEA的观察员国,而是联合成员(associate member),只能参加部长会议并参与讨论。

您的继任者、现任署长玛丽·范德胡芬对中国加入IEA是何态度?

田中伸男:她的意愿不如我强烈。我在任的时候,将中国纳入IEA是头等大事,我也做了很多努力。但是欧洲对此有所保留,因为它们担心如果中国加入进来,它们会失去对组织的控制。

如中国愿加入,我们应改变规定

全球能源消费正在东移,全球能源治理结构也应该发生变化。现在有一种说法认为,IEA的总部巴黎也应该东移。对此您怎么看?

田中伸男:是的,重心已经从欧洲转移到东方。我们需要更多亚洲成员。不只是中国、印度这样的消费大国,我们还和东盟国家有着密切合作。它们的消费量也很大。比如印度尼西亚。它原来是OPEC成员,后来退出了,和IEA紧密协作,因为它需要保证能源安全。的确,IEA的重心大大向亚洲国家转移。我基本上每年都参加秋季在新加坡举行的能源峰会。

所以我们需要改变现有的IEA规定,比如去除这个OECD的门槛,这是可以实现的。我总是对IEA的现有成员国说,如果中国、印度真的表现出他们加入的意愿,我们应该改变规定。

之前,中国国内有一种声音,认为未来应该在G20的框架下解决全球能源治理问题。您认为G20能够成为解决全球能源问题的有效机制吗?

田中伸男:G20的框架的确可以用来解决能源问题,但它的成员结构是依照解决经济危机的问题而搭建的。因此,它不一定是谈论能源问题的最好框架。也许能源G20和现在这个G20组成结构会大不相同。


原文刊于《21世纪经济报道》,中外对话获权编辑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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