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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应优先在西部地区减排

过去经验表明,中国的减排目标只有在经济衰退时才能实现。如何让经济增长与减排双赢?人民大学环境学院院长马中指出,应该努力实现西部优先减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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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的入侵让西部脆弱而美丽的草原备受威胁。图片来源:绿色和平 

中外对话:中国环境情况的态势,多年来一直被官方概括为“整体恶化、局部改善”。过去十年,“十五”(2001年-2005年)和“十一五”两个五年计划(2006年-2011年)大幅推进了中国的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如何评估这期间环境保护和经济发展之间的相互影响?

马中:环境恶化的趋势还在继续。

总体而言,中国的环境问题是和经济发展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如果要归纳阶段性特征,我认为应该从第九个五年计划(1996年-2000年)说起,甚至更早之前。

改革开放以来的三十几年时间,中国基本保持了10%的平均增长率。如此速度、保持如此长的时间,是全世界罕见的。这三十年间,中国经济有两次受外部环境影响较大的起伏。一次是20世纪末的亚洲金融危机,中国经济增速跌到7%左右,相对曾经的高速记录——15%,掉了几乎一半。第二次就是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中国对此提出“保八”(保持8%增幅)目标。

恰好是在这两次波动中,环境保护出现非常重要的变化。

亚洲金融危机正逢中国“九五”(1996年-2000年)计划的后期。因为经济下滑,需求不足,产能闲置。这五年的经济增长目标没有完成,却超额完成了环境保护的控制目标。

在“九五”计划中,中国开始提出对12个主要污染物指标实行全国总量控制,其中包含被列入“十一五”(2006年-2011年)计划削减目标的二氧化硫和COD两项。由于考虑工业发展正当其时,控制二氧化硫排放的难度很大,“九五”规划为这一指标留出了增长空间。但没想到亚洲金融危机使内需迅速下滑,直接导致发电量减少,很多电厂停止运行,新电厂停止立项。到“九五”末期,二氧化硫排放比规划目标减少了450万吨,环境控制取得了意外收效。

但经济衰退过去之后,接着就是恢复性增长。“十五”(2001年-2005年)期间,不仅经济增速加快,能源消费和工业项目也迅速上升,出现了和“九五”完全相反的局面,到“十五”末年所有减排指标都没有实现。

于是,接下来的“十一五”计划痛下决心,在“十五”目标基础上,做出了约束性指标减排10%的要求。这是中国第一次把环境控制目标正式写进社会与国民经济发展规划。

随后,各部门安排了很多资金,采取了很多办法。“十一五”的五年,中国的污水处理比率从不到30%上升到70%以上,电厂的装机脱硫率则达到前所未有的80%。

这期间重要的外部环境影响,是全球金融危机,中国经济增速降到逼近8%左右,“十一五”的环境目标相对顺利地完成。

从这三个五年计划的历程中,能够清楚看出中国经济增长和环境目标之间相互制衡的关系。从某种意义上说,最好的减排恐怕就是经济衰退。

中外对话:对中国来说,可能存在保持经济增速、同时兼顾环境目标的经济发展模式么?

马中:在工业化、城市化没有完成、区域差距没有弥合的情况下,难度很大。

从环境经济学的视角来说,无论以什么方式减排,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在污染源,在于工业。

最近十年,中国的第三产业增长很快,但与第二产业之间的差距依然很大,而且差距越来越大,基本只是占据了第一产业下降的空间。第二产业的比例一直在上涨,这依然是今天的趋势。

中国讲产业结构调整,已经讲了十五年了。事实证明:依然没有调整过来,工业的主导地位在短时间内难以改变。

中外对话:照此说来,经济增长和环境之间的矛盾关系,已经决定了中国未来一段时间的现实。那么在经济政策和制度设计上,中国是否存在应对的空间?

马中:中国的区位差异,是值得重视的现实因素。

中西部地区空间大、城市化水平低、经济落后,现在也在积极谋求经济增长。从2007年开始,西部的GDP增速超过东部;从2005年开始,中西部固定资产投资增速超过东部,并且一直保持到今天。中西部坐拥大量资源,只要有市场需求,工业发展会非常迅速,但是其污染处理能力有限,可能造成比东部更大的环境灾害。

东部的污染物排放对中国内陆的影响相对较小,但西部是中国大江大河的上游,大气环流也是从西北到东南主导的环流模式,所以西部产生的污染和排放都会随着空气环流和水流传播开去。这就不是一个局部问题,而是全局问题。现在西部经济总量在全国所占比例不到20%,但污染物排放总量已经超过了30%。也就是说,其污染强度已经远远超过全国平均水平。如果重复东部的发展方式,当经济发展上去以后,污染物总量更会大大上升。

目前的中国,工业在经济总量中比例比较低的地区,基本都是依靠产业转移。我们需要认识到中国经济区位和环境地理区位的严重逆向分布。

在“十二五”规划执行中,对四个污染物减排指标的减排目标做出了比较大的省际间差异分配,导致西部地区实际减排目标远远低于平均目标,这样照顾了西部的经济承受能力,但会带来逆向的效果——东部的减排比例已经很高,进一步加码后,减排成本会更高;而西部减排力度放缓的影响,会波及东部甚至全国。

其结果是:东部在经济上不合算,西部在环境治理成效上不合算。

像CDM市场一样,应该提倡的是一种有区别的责任,有必要努力实现西部优先减排。西部处于发展初期,减排潜力大、成本低,从经济上讲是有效的。同时,它的排放影响是全国性的,它多减排,取得的环境效应会更好。

方法和制度上的设计,由此就更为重要。一方面国家减排资金应该向西部倾斜,另一方面可以在东部和西部之间设计一些交易机制,比如东部把减排资金给西部,由西部来完成减排量,达成双赢。

充分认识到中国内部的区域差异带来的空间,可能是中国绿色发展路径中的机会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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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 Anonymous

有点像生态补偿

西部地区生态环境相比东部更为脆弱,破坏后修复能力更差,注重西部的保护有利于把握全局

Kind of like ecological compensation

Compared with eastern China, the ecological environment of the west is more fragile and damage here harder to fix. Paying attention to the protection of the environment of China's western regions would be more helpful to us when it comes to controlling the whole situ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