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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汞公约挑战中国限汞进程

在世界汞排放总量中占据25%以上比例的中国,正面临全球性限汞所带来的压力和挑战。谭斯颖报道。

汞污染已经成为威胁全球的问题。

中国环保部污染防治司编制的《全国汞污染源现状调查技术指南》指出,中国涉汞行业较多,在联合国环境署已列明的11类50余子类别汞排放源中,中国涉及其中的40多个类别,而目前对主要汞排放源的数量、分布、汞使用量和汞排放数据、废物产生情况、汞污染现状等信息尚不明确。

曾经参加两次汞公约谈判的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贾明星说,现在距汞公约最后一轮谈判不到一年,要中国拿出一份明确的限汞时间表不太可能,因为下游行业需求量很大,特别是氯碱行业和医疗行业。

首先是氯碱行业。中国氯碱工业协会信息部的一位负责人说,截至目前,中国用电石法生产的聚氯乙烯占总量的63%。电石法聚氯乙烯行业使用汞触媒约7000吨,氯化汞约770吨,汞约570吨,占中国汞消费量的一半以上,是中国乃至世界最大的耗汞行业。电石法生产聚氯乙烯的生产导致大量汞排放,而在此过程中,氯化汞触媒是最重要的催化剂,由此就会需要大量的汞。中国氯碱工业的“十二五规划”预测,到2012年,中国电石法聚氯乙烯产量将达到1000万吨,汞触媒消耗量将达到1.2万吨,汞的消耗量将超过1000吨。但在这份规划中,对低汞触媒的研发和推广,也被列为氯碱工业行业十二五期间的发展重点。

其次是医疗行业。含汞医疗器械主要包括水银血压计、水银体温计和食道扩张器,牙科使用的汞合金、一些测量仪器内都含汞。据中国医疗器械行业协会的一位工作人员介绍,中国医疗行业年耗汞平均在200吨以上。据中国卫生部的数据,中国的水银体温计年产量约1.2亿支,以每只体温计含汞0.5克计算,用汞就达600吨。

汞在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应用,是荧光灯。2006年中国报废的含汞照明电器,如果以40瓦标准荧光灯来折算,数量达10亿只,由于处置不当而释放到大气环境中的汞量,约为70至80吨。

限汞是大势所趋,中国无从回避。2011年的千叶会议,提出了2020年全球全面禁汞的建议。

欧盟已经制定了《欧洲汞共同战略》来全面控制汞污染;从2011年3月起,欧盟全面禁止金属汞、汞矿石、汞化合物和汞齐出口,要求把再生汞作为废物管理和处置,不得用于氯碱生产等工业用途。美国在1990年就把汞列为有害气体污染物, 2005年开始在不同法案中对含汞产品和废物制定了特定的分类和处理要求,限制大气和水体中的汞排放量,对燃煤电厂、电池制造等行业使用、排放汞的行为进行规定。2013年起,美国将禁止金属汞的出口、销售、分销和转让。

中国也正在做出持续的努力。在2010年第一轮国际汞公约谈判进行前,中国国务院批转了环保部、工信部等八部门《关于加强重金属污染防治工作的指导意见》,目标是到2015年使包括汞在内的重金属污染得到有效控制。2010年6月工信部正式下发了《电石法聚氯乙烯行业汞污染综合防治方案》,期望通过加大新型触媒尤其是无汞触媒的研发,力争实现中国电石法聚氯乙烯行业的无汞化,并提出了两个阶段性指标:到2012年,电石法聚氯乙烯行业低汞触媒普及率达到50%;到2015年,全行业全部使用低汞触媒,每吨聚氯乙烯氯化汞使用量下降50%,废低汞触媒回收率达到100%。

在同年8月在中国新疆举行的石化联合会议上,石化联提出了限汞三步走的目标:2010-2015年低汞化阶段、2015-2020年固汞化阶段、2021-2030年无汞化阶段。

但对于2015年的限汞大限,不少行业内人士对这个“时间表”表示敏感,并有意淡化。中国氯碱工业协会信息部的一名工作人员称:“这三个阶段只是行业汞污染治理的一个目标,不能说是时间表。我们在努力推进行业内的低汞触媒技术,但目前存在基础研究薄弱、基本底数不清以及缺乏经济可行的替代和减排技术等诸多问题,提时间表是不合适的。”

在医疗行业,由世界卫生组织推行的“无汞化医疗”实验在行业内被批评为“贵族化”实验。目前,世界卫生组织已建立起一个全球的汞消除计划,目标是在2017年全球减少含汞体温计和血压计需求的70%。但世界卫生组织驻中国一位项目官员坦承在中国实现医疗无汞化并不乐观,最重要的原因是“无汞化医疗”价格太高。

2006年,中国开始尝试无汞医疗活动。该活动由当时的国家环保总局与美国环境保护署合作开展,旨在减少中国卫生保健产品汞含量。北京积水潭医院和北京天坛医院成为试点医院,制定了减少30%含汞器械的目标。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NGO的努力。北京地球村环境教育中心长期在多个城市进行汞污染研究和“清汞行动”。

但中国的卫生部门并未有任何关于替代汞医疗产品的相关法规,高成本是毋庸置疑的原因。传统体温计只需一两元钱一支,而电子体温计价格在100元左右。老式水银血压计价格是100多元,可无汞替代的机械血压计却要1700多元。“无汞医疗是好,但用不起。这笔钱是医院自己掏,没有经济效益,只承担了社会责任。”积水潭医院的一位医生说。

“水银温度计不可能淘汰。无汞医疗替代品是贵族产品,在中国全面推广不切实际,也不符合国情,特别是在广大农村你怎么来推广?是人民的健康重要还是限汞重要?”一位不愿具名的卫生部官员表达了他的看法。

可以预见的是,限汞在中国也只能是有选择性的,留有余地的。人为汞排放的60%来自燃煤,但对于中国,煤电仍是今后几十年内主要的发电形式。

技术转让的迫切性和必要性,被中国产业界一再强调。

中国科学院地球化学研究所环境地球化学国家重点实验室副主任冯新斌表示,国际汞公约的谈判,除了环保,更关系到中国政治经济的发展。从历史的角度去谈问题是必要的。“西方前100年的汞排放量有20万吨,中国则几乎为零。尽管目前我们每年约排放600吨汞,但与20万这个数据还是差得很远,全球汞污染中很大一部分都来自历史因素。”考虑到这些因素,在今后中国的无汞替代化工作中,需要西方国家进行相应的协同,无偿提供技术。

“汞公约谈判,迄今没有一项内容和目标达成书面协议。发达国家考虑环境保护问题,而刚起步的新兴国家更多的是要考虑自身的经济发展。如果欧美国家不在开采汞和生产汞工艺以及排污上给中国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20年内实现无汞化目标,难。”一位曾经参加过千叶会议谈判的中方代表说。

谭斯颖 北京自由撰稿记者

此文由能源基金会与中外对话合作的“绿色发展”项目资助。

图片来源:绿色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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