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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灾难面前的赤贫大陆

从开罗到开普敦,世界上最贫困的大陆已经开始遭受极端天气的侵害,超出了非洲自然天气变化的范围。约翰·维达指出,如果不能迅速遏制二氧化碳排放,未来还会发生更具灾难性的气温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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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如今就站在赤道上。在乌干达耀眼的骄阳下,鲁文佐里山脉(意为月亮山)的斯派克、莫埃比乌斯、艾莱娜、萨沃亚和摩尔等五大冰川闪闪发光。这些冰川位于高达5100米的峰巅,通常都被浓浓的云雾掩住真容。它们是1906年所标注和命名的43座冰川中硕果仅存的几座,当时的冰川覆盖面积达到7.5平方公里,如今则连一平方公里都不到了。

调查表明,大部分的冰川在1987年到2003年的这段时间里缩小了近一半。明年一月人们还将对冰川进行再次测量,但所有近赤道地区的气温都在短短几十年中上升了好几度,英国大学学院的水文学家理查德·泰勒说,从古希腊时代就为所人们熟知的这些赤道冰川几乎注定将在20到30年后彻底消失。
正在南非参加德班联合国气候谈判的194个国家无法拯救鲁文佐里冰川。但如果温室气体排放不能得到遏制并在数年内迅速减少的话,非洲这个世界上最脆弱、最贫困的大陆将在一个世纪里气温上升4-5摄氏度,这是全世界气候科学家的共识。

尽管关于气候变化对非洲的可能影响的研究还相对较少,尽管各个国家所受影响的时间和严重性还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但科学界的共识(来自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即IPCC)就是:只要气温上升2摄氏度,就一定会给非洲带来更频繁的干旱、热浪和洪水、更剧烈的风暴、海平面上升、作物减产、城市容易受灾等一系列威胁,而如果气温上升4-5度,非洲的大部分地区将面临灭顶之灾。

从开罗到开普敦,人为气候变化的影响已经随处可见。无论农民、市民、当地的科学家还是地方政府,大家的说法都惊人地一致:超出非洲自然变化范围和周期的极端、非季节性天气越来越多,那些最贫困的社区完全无力适应。

埃及的尼罗河三角洲居住着该国40%的人口,但是在未来的100年里,这里的海平面将上升1米,届时大部分土地将被淹没。常住开罗的英国水科学家盖伊·乔宾斯是加拿大国际发展研究中心(IDRC) 非洲气候变化适应项目的主管,他说对这一问题的认识在过去几年中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你随便走到哪块地里,随便碰上哪个渔夫,他们都能跟你聊一聊气候变化的经验。过去几年里气温达到创纪录的高度。我们并非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气候变化,但都知道夏天变得更热了,也知道埃及南部蒸发量变大的影响。我们看到地里的庄稼奄奄一息,气温达到创纪录的63摄氏度(145华氏度),冬天也因为不够冷,连橄榄都没法种了。气温上升也有一些好处,比如蔬菜长得更快了,但这些好处对小型农户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知道海平面正在缓慢而平稳的上升,但其结果一点都不平稳,而是越来越严重的风暴。去年的风暴是几十年来最严重的。过去几年中气温不断刷新纪录,晚上热得无法忍受,接下来却会冷得冻死人。但真正致命的问题在于地下水土壤盐化。沿海的含水层已经枯竭了,致使地下水日益盐化。随着海平面的上升,这里的水变得越来越死,越来越咸。受害面积已经有几百平方公里,离海岸10公里的地方都受到影响。……对发展中国家来说,气候变化是一个巨大的问题,因为人们的抗灾能力更差,无法适应。”

从尼罗河三角洲再向南走一千英里,我们就到了苏丹的喀土穆。喀土穆大学环境研究所的学者苏玛雅·扎奇蒂恩说,恶劣的气候已经在苏丹日益变本加厉。她和她的团队将上世纪40年代以来的历史数据与今天的情况进行了对比研究,发现干旱和极端的洪水变得更加频繁,冬季的温度上升,极端年份(无论好坏)变得更普遍,降水模式正在变化。

2007年,联合国发布了一项重要的研究结果《从冲突到建设和平:自然资源和环境的作用》,指出在未来五十年里温度将上升好几度,降水将减少5%。作者认为气候变化代表着一个“严酷的新现实”。

苏丹东边的非洲之角正在经历六十年来最严重的旱灾,受灾的范围包括索马里以及埃塞俄比亚和肯尼亚的一部分。尽管从这里一直到乍得的广大非洲地区经常受到严重干旱和酷热高温的折磨,但莱纳·默克认为这次是不一样的,他是肯尼亚和埃塞俄比亚边界城镇摩亚尔的一位兽医。

他说:“过去我们的气候周期大约是十年,其分界标志就是一次严重干旱。上世纪70年代开始,干旱变成每七年一次,80年代变成每五年一次,90年代几乎每两三年就有一次旱灾或者干旱期。自从本世纪初以来,我们已经遭受了三次大旱灾和好几次干旱期。如今干旱已经变成每年一次,范围是全国性的。”

他讲起自己和其他人所看到的气候变化迹象来简直如数家珍,而且全部得到了肯尼亚气象部门和当地政府的印证。“热浪的频度正在增加,气温整体上更加极端,水蒸发得更快,水井濒临干涸。受到水旱灾害影响的地区面积更大,程度更重。”

“那些受灾最重的地区正是长期贫困的地方,这绝非巧合。”乐施会政策顾问特蕾西·卡迪说,“严重的干旱导致了大规模的灾害,但对于这场危机来说,人和政策与天气模式的原因一样大。有一点是十分清楚的:如果我们无所作为,未来的气候变化将导致严重的后果。”

让我们再向南走。在坦桑尼亚的边界上,住着半游牧的马赛人,从来没有种过地的他们,在旱灾的反复打击下,被迫减少畜群,开始种植豆类、水果和蔬菜。

“如今水蒸发得更快,草很快就干枯了,”斯马托·迪里克说,他是马加迪部族1300名马赛人中的一员。“今年三月下雨了,但只有一丁点儿。所以我现在开始种地,我们已经大大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方式,但情况并没有好转。”他部族中很多人的牛只剩下寥寥几头。“天气变热了,我们曾经养了很多牛,但如今所剩无几,它们更容易得病了。过去终年有水的河流也没那么多了,风变得更猛烈,牲口添了新的疾病。我过去每天能在地里干很长时间,现在只能干几个小时。有时雨会下上两三个星期,但接下来就停着长时间不下。漫长的干旱让牛群大受其害。”

肯尼亚环境部的一位发言人说:“我们受到气候变化的严重危害。气温多则上升0.7到2摄氏度,少则上升0.2到1.2度。整体上降雨减少了,猛烈降雨却则多了,也更加频繁。这就意味着严重洪水变得频繁。”

“我们遭受了各种严重后果的打击,包括牲畜大量死亡、饥饿、从索马里涌入的难民潮和围绕水源的武装冲突。这意味着我们不得不寻求帮助。(气候)适应已经成了我们的当务之急;气候变化已经成了我们国家规划的中心。”

肯尼亚环境和自然资源部长约翰·米楚奇说:“如果世界不采取措施,大规模减少人类活动造成的排放,这种恶果将来还会变得更加严重。”

让我们再次回到赤道。鲁文佐里地区的咖啡农十年前每年能够收获15000吨咖啡豆,如今产量只有5000到6000吨。主要原因就是温度的急剧上升,而他们种植的阿拉比卡咖啡通常需要非常苛刻的温度条件。

如今在海拔360米以下的地方种咖啡利润大大下降。“我不能再种出和过去一样的东西,温度时刻都在上升。”小农户菲德尔·佐马西说,“我过去的咖啡产量是现在的三倍,今年的雨水很多,但是不正常的多。每个人都面临相同的境况,新的病害出现了,所有的作物都受到影响。”

鲁文佐里山区不断变化的降水造成了水电站动力用水的不足。肯尼亚近四分之三的电力来自水力发电,如果降水不足,许多水库的水量就会急剧下降。“这对肯尼亚出口产业的影响是灾难性的,因为该国的大量出口都是建立在生鲜产品的基础上,如果缺少可靠的电力供应,灌溉和温室的温控就会出现问题。”乐施会的降低灾害风险项目官员史蒂文·穆提索说,“卢旺达、乌拉圭、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的旱灾会让电力陷入瘫痪。”

现在我们再向南1600公里,就会来到津巴布韦。在这里马斯温哥省的古图地区,人们对气候变化做出了大规模的社区反应。由于持续的干旱,靠天吃饭的耕作模式已经变得近乎不可能,不过灌溉给2.5万户农家带吃了一颗定心丸。

“我们的土地很肥沃,过去我们的收成很好,但如今天气变了,雨水实在难以捉摸,”当地妇女伊菲舍·马斯温吉斯说,“你不停的干活干活,但没有水的话就没有任何收获。天气已经变了,气候也变了。根本没有任何迹象告诉我们是否有雨水,干旱期也太过频繁,我们种的东西还不够一年吃的。但是有了灌溉系统,我们就完全可以接上下一年的粮食。”

南非的年人均二氧化碳排放为9吨,比其它任何一个非洲国家多出四倍还多,甚至超过了英法。但是南非的这些电力都被用在了采矿、电业本身以及铝业上,而这些产业的大部分是用于出口的。实际上该国还有250万个家庭根本用不上电,70%的农村家庭仍然靠烧木柴。

但气候变化和减排的需要正在帮助南非打破燃煤发电的一统天下。南非计划在西开普省的圣海伦娜湾附近迅速扩大风电,那里有来自大西洋源源不断的风力资源。尼尔·汤森德是新成立的Just Energy公司的老板,该公司希望建设四个小型风力发电场,而这些电场40%的产权归当地社区所有。

汤森德说:“投资者都排上队了,这将为世界上的社区风电场树立一个样板。我们在这里只安装了10台3万千瓦的风力发电机,但20年中能带来约2000万英镑的收入。如果这四个电场能够获得批准,就能为近2万名南非最穷的人提供教育、就业和经营贷款。气候变化为这些需求创造了机会。”

一个将受惠的地方是靠近萨尔达尼亚湾的朗维尔镇,这里的失业率高达90%。“这个(风力电场)项目将让整个地区焕然一新,”约翰·阿科隆说,他是200位当地穷人的代表,这些人买下了电场,作为土地重新分配项目的一部分。“这里的渔业已经完全衰亡,变得毫无生机。”

气候变化也可以为南非的农业造福,这是因为空气中来自化石燃料的二氧化碳的增加能够提高作物产量。但科学家和政府都表示,它会对水源供应、农业、野生动物和人体健康造成很大的威胁。

南非政府发布的一份新报告预测,未来五十年疟疾的地理分布范围将扩大一倍,降雨则会减少约10%。它还预言说到本世纪中叶,南部非洲国家的5000万到1亿“额外”(也就是超出正常预期的人数)人口将面临水源短缺。天气模式在变化,像博茨瓦纳这样的“热点”地区到本世纪末温度将上升5摄氏度,这会让几乎所有生物都无法生活。

但是,开普敦南非国家生物多样性研究所(SANBI)所长盖伊·米格雷说,气候变化对自然生态系统的影响究竟已经到了什么程度,目前还很难说。“气候变化可能意味着南非生物多样性的巨大丧失,但我们的认识还存在巨大的空白,必须进行更多的研究。我们能够确信的是千百万人的危急存亡,易受灾人口的身家性命都危在旦夕。人类进化史上前所未有的剧变正在发生,这是对人类发展的无情打击。”

来源http://www.guardian.co.uk/

翻译:奇芳

Copyright © Guardian News and Media Limited 2011
版权所有 ©卫报新闻传媒有限公司 2011年

本文图片作者:IHH Humanitarian Relief Foundation/TUR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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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误解的荒漠化问题

不幸的是荒漠化并没有被很好的理解。在这篇文章中我读到津巴布韦的农民是如何说气候改变了。早在50年代气候并没有变化的时候他们就在说同样的话。我们发现真正变化的是可用降雨量的有效利用率。
在植物之间裸露的土壤很少,即使在常年潮湿的环境中也很少。降雨依然是有效率的。在季节性降雨的牧场(大约地球上三分之二的土地)草本植物之间随处可见达到95%的裸露土壤。那些在美国和南非被畜牧科学家分级为良好条件的牧场却被测得在植物间有95% 裸露侵蚀土壤,尽管其外观是一片草的海洋。当雨水被吸入土壤后,随后大量从土壤表面蒸发(达到80%的损失率)或者当降水强烈的时候,则直接以洪水的形式流失。

Misunderstood desertification problem

Unfortunately desertification is poorly understood. In this feature I read how farmers in Zimbabwe say the climate has changed. They were saying the same thing in the 1950’s when clearly climate had not yet changed. What we discovered had changed was the effectiveness of the available rainfall.
Bare exposed soil between plants is rare indeed even in abused perennially humid environments. Rainfall remains constantly effective. Seasonal rainfall rangelands (about two thirds of Earth’s land) exhibit anywhere up to 95% bare soil between grass plants. Rangelands classed as good condition by range scientists in the US and South Africa have shown a measured 95% bare eroding soil between plants – while appearing as a sea of grass. Rain soaking in subsequently largely evaporates from the soil surface (up to 80% loss) or if rains are intense runs to flash flooding lo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