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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在旦夕的天堂

厄瓜多尔天堂般的亚苏尼雨林下面发现了巨大油田。开采还是不开采?厄瓜多尔向世界提出了交换条件:“给我们经济援助,我们就不开采。”约翰•维达指出,如今我们必须马上拿出6000万美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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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瓜多尔东部,安第斯山的山脚插入广袤的亚马逊雨林,就在这里,坐落着一个名为壳镇的小镇。别看如今这里坑坑洼洼,白蚁肆虐,只有一座小教堂和一座简陋的小机场,早在1937年,威震天下的壳牌石油就把拉丁美洲石油勘探队的大本营设在了这儿。而回报就是人们相信(如今则是确信)这片全世界最茂密的森林下面蕴藏着大量的原油。

将近75年之后的今天,壳牌公司早已离开了壳镇,随之而去的还有厄瓜多尔预计90亿桶石油储量的一半。截至目前,厄瓜多尔从这些被开采的石油中得到了1300亿美元,该国40%的收入都来自石油。

但如今厄瓜多尔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5年前,厄瓜多尔国家石油公司Petroecuador在靠近秘鲁边界的亚苏尼国家公园31号区块发现了一座储量将近10亿桶的新油田,这个储量相当于全国总储量的五分之一,价值最少也在70到100亿美元之间。

这个困境就是,伊施品戈-谭波科查-提普提尼(ITT)油田(在31号区块以东)石油的上方是世界上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地方之一,如果要开采,就会毁掉这座神奇的自然宝库。

亚苏尼正好位于山脉和雨林交界的赤道上,是地球上硕果仅存的真正处女地之一。亚苏尼国家公园不但是世界上最后两个与世隔绝的部落——塔加利塔罗莫纳恩的家园,还有比地球其它地方都更为丰富的植物、动物和昆虫种类

人们发现在亚苏尼公园中一块六平方公里的土地(科学家们随机划出的)生活着47种两栖类和爬行类、550种鸟类和200种哺乳类动物。而另一块地区的蝙蝠和昆虫种类则是世界之最。这里一公顷土地上生长的树木种类比整个北美洲的总数还要多;这里一公顷土地上的昆虫种类可能多达10万种;这一公顷的面积还生活着亚马逊地区河流中已知的2000多种鱼类中的大部分。

这里的蛙类和蟾蜍种类比美国和加拿大加起来的都要多;这里的昆虫种类超过了全美国;这里的鸟类比整个欧洲都多。

如何处理亚苏尼公园的难题被留给了时任石油部长的阿尔伯托·阿考斯塔。这位深具欧洲教育背景的经济学家曾经在国家石油公司任职多年,是拉斐尔·科亚雷总统的好友,一直活跃在厄瓜多尔的政界。2006年他当选参议员,并被选为国家议会议长,参与了厄瓜多尔宪法的重修工作。

但是就连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阿考斯塔如今也承认,在31号区块发现这么多的石油把他吓坏了。他说:“这里是地球上真正的处女地之一,这完全是一片天堂。”

阿考斯塔是极少数亲身到过亚苏尼地区的人之一,但他的困境在于如何对在那里钻探石油的完全成本和收益进行评估。一方面,这个储量的发现代表着厄瓜多尔最后一个按照20世纪传统模式发展的机会,就是修路、工业化的那种发展。石油收入可以用于亟需的住房、基础设施、卫生和教育。

另一方面,这位曾经的“石油人”深知钻井采油会让石油的工作前线深入亚马逊腹地,释放出4亿吨导致气候变化的二氧化碳,这片广袤而原始的区域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全面破坏

阿考斯塔说:“要在亚苏尼进行大规模的石油开采,必然会导致污染、森林退化、文化灭绝和社会结构的破坏。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也势在必行,包括道路、河港、铁道、支线机场等,还要修建多个村庄、铺设管道以及填埋千百万吨被污染的废料。”

此外,阿考斯塔还很清楚:在厄瓜多尔这样的穷国发展石油工业,不可避免地会引来腐败、暴力和各种社会问题。

“和世界其它地方一样,石油公司修建的道路将会吸引越来越多的定居者来寻找土地和工作,从而导致更严重的森林破坏。你只需要看看厄瓜多尔其它油田的犯罪、污染和贫困就知道石油开采意味着天堂的消亡。”

在科学家和非政府团体的支持下,阿考斯塔和他的团队对各种选择进行了深入地思考。“石油对厄瓜多尔这样一个国家非常重要。迄今我们已经开采了45亿桶,由此获得了1300亿美元收入,我们已经达到了抛物线的最顶端,已经消耗一半石油,只剩下一半。”

“但现实就是石油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发展,它带来的只有无边的污染和环境破坏。20世纪50年代以来,它对人们的影响是十分巨大的。在所有有石油的地方,污染和森林破坏引发了无数的问题。石油并不是解决厄瓜多尔发展问题的途径。

“我了解石油产业,可以看到其中深刻的阴暗。我开始觉得或许我们的贫困正是资源造成的,我将这称为‘富饶的诅咒’。我认为我们必须建立一种吸引力不是那么强的经济,我们希望石油可以被用来造福国家,用来改变生活条件。”

阿考斯塔和石油部准备了两套计划:A计划是一个革命性的大胆设想,即把石油永远留在地下,交换条件则是世界上的富裕国家为厄瓜多尔提供相当于其一半价值的援助;B计划则是照常开发。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一个国家认真地考虑接受一个不开发化石燃料的约束性协议。

“我们说厄瓜多尔应该向世界提供一个交易的机会,我们会把石油留在地下,保住森林和居住在那里的人们,只要你们世界其他国家的人能为我们提供财政上的支援,”阿考斯塔说,“如果其它国家和个人能凑齐相当于着9.6亿桶原油储量价值一半的款项,约36亿美元,那么厄瓜多尔就保证石油待在原地。”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款项将用于保护亚苏尼和厄瓜多尔其它的国家公园,并用于教育和医疗。

阿考斯塔的想法其实不过是所谓“石油诅咒”的经济现象的自然联想。经验表明,那些大力发展石油产业的发展中国家无一例外地依然贫困。石油带来的财富并没有造福多数人,而是养肥了少数人,滋生了腐败,鼓励了独裁和独裁者,全世界发现石油的穷国,几乎无一例外。从尼日利亚到苏丹,从赤道几内亚到加蓬,从安哥拉到委内瑞拉,这个故事已经是老生常谈。

阿考斯塔说,A计划在政府圈子里遭到了质疑,“但我和总统据理力争,向他展示了(这个计划的)收益,并且指出他将被视为一位全球性的政治家。”

但至关重要的是,这个计划受到了该国强大的原住民团体、社会运动组织及公众的大力支持。科亚雷总统很赞成这个计划,但同时他对石油业十分热衷。

阿考斯塔于2009年离开了政府,如今在基多大学担任教授,并公开支持把石油留在地下。“总统一会儿说行,一会儿又说不行。我受到了攻击,我认识的人为了保护石油公司的利益而撒谎,并且想要削弱我的地位。”

但民意调查显示,90%的厄瓜多尔人都支持A计划,而且政府也表示支持。去年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宣布将A计划作为一项安全环境投资,并同意担负起基金的管理。如果12月之前1亿美元的首期资金能够到位的话,亚苏尼的森林和原住民就能安然无恙。但如果钱到不了位的话,一家中国公司几个月内就会进驻,亚苏尼的破坏就会开始。

截至目前,智利和秘鲁进行了象征性的捐助,西班牙拿出了100万欧元(约145万美元),意大利用减免债务的形式拿出了3500万欧元(约5050万美元)。目前募集到了总共约4000万美元,亚苏尼基金得到了名流、政治家和诺贝尔获得者的广泛支持,其中包括图图大主教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吉戈贝塔·门楚穆罕默德·尤努斯等人。

要在厄瓜多尔过一种没有石油的生活,选择是无限的。阿考斯塔说:“来自世界各国的资金将用于保护厄瓜多尔的其它国家公园,包括加拉帕戈斯群岛。我们的可再生能源潜力很巨大,只有很小一部分得到了开发。我们应该出口能源,而不是石油。我们必须进行一项大规模的造林计划,应该加大对科学和教师的投入。

“我们虽然不能让大量游客进入亚苏尼地区,但是可以进行科学研究,这将为医药产业带来一个良机。为什么不能把这里变成一个人类和自然的庇护所呢?结果将会是非同凡响的。”

“我们必须明白石油是不可持续的,”阿考斯塔说,“我们应该做一个明智的国家,要从长远看问题。气候变化是一个大限,我们不能再继续烧油了,或许还必须改变生活模式。有一点我们必须明白:我们离开自然就活不下去,但自然完全可以离开我们。”

来源:http://www.guardian.co.uk/

版权所有©卫报新闻传媒有限公司2011年

本文图片作者 Carol Fo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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