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 Articles

深潜的灾难

今年的地球日恰逢 “深水地平线”钻井平台漏油事故一周年,科学家萨曼莎·乔伊指出,BP公司泄漏的原油有很多至今还粘在墨西哥湾的海底。苏珊娜·古登伯格报道。

Article image

世界上恐怕没有几个人敢说自己对海底有直接的认识,至少在去年BP公司墨西哥湾漏油事件的活剧发生之前定然如此,但这对萨曼莎•乔伊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的专业领域。这位乔治亚大学的科学家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密西西比大峡谷的油、气和海洋生物之间交集的研究。

一年前距离路易斯安那海岸65公里处的深水地平线钻井平台爆炸,导致11人死亡,400万桶原油泄漏。如今,关于这场BP公司漏油事故的后果,官方的说法是墨西哥湾已经恢复正常。对此,乔伊表示不敢苟同。

她从考察潜艇中看到的景象与官方的说法截然不同,她的材料几乎是独一无二的。去年12月,她在距离BP漏油事故地点16公里的海域进行了一次下潜,发现海底覆盖着一层厚约4厘米的深褐色淤泥。珊瑚礁上糊着厚厚的粘稠物质,就像鬼屋里的蜘蛛网。留在这里的的生物屈指可数,只有少数无力逃跑的螃蟹之类。乔伊说:“大多数时候,当你坐着潜艇朝它们开过去的时候,它们马上会逃掉,但现在它们根本不跑,只是呆呆地趴在那儿,这种行为肯定是不正常的。”最后她总结说:“我认为说50%的石油仍然在墨西哥湾海底游动,一点都不夸张。”

无论白宫、美国国会、政府官员还是石油公司,全都在极力摆脱这场漏油事故,在这个时候,恐怕不会有几个人愿意听到她所说的这个信息。乔伊的数据(作为科学家来说是一种非常直言不讳的表达方式)与奥巴马政府的御用科学家以及其他得出各种各样结论的独立科学家都截然相反。她满脑子都是自己(以及其他同事)的观点被彻底忽视的念头,于是她说:“这实在让人沮丧透顶。”


萨曼莎•乔伊, 图片由乔治亚大学提供

乔伊说她从来没打算当一个科学上的异见分子,也没打算赢得这么大的公众影响。她把自己视为一个科学书呆子和一个工作狂,即使在小时候也从来不知道去玩。为了说明自己的超群智慧,乔伊说她更年轻的时候能够过目不忘。如今她已经四十多岁了,这种完美的记忆已经退色,但那种全神贯注的热情依然未减分毫。

过去一年,乔伊(和其他科学家一样)多次对白宫和其他政府官员们关于漏油事故的说法提出质疑。去年五月,她的研究团队第一个发现了在墨西哥湾深海有大片高速转动的油滴。这个发现起初还遭到了政府科学家的争议,但它表明漏入海洋的石油比最开始估计的要多得多。

去年12月,乔伊的团队又推翻了白宫的另一种说法,即大部分石油已经被清除,她发现在海底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石油、死去海星和其他生物的遗骸,面积足足有7500平方公里。

乔伊是否能将反对者们的观点证伪,还有待观察。她有一篇新论文即将出炉,这个月还将对墨西哥湾进行再次考察,同时夏天对BP油井附近区域的几次后续考察也已经列入日程。她究竟能否向其他科学家证明大部分漏出的石油还粘在海底?这些油会粘在那里多久,未来有会造成什么影响呢?

最初的事故已经时过境迁,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直到去年7月,事故发生87天后,BP的工程师们才成功地封上了油井。去年那些满身糊满厚厚石油的鹈鹕的身影已经成为历史。同样成为历史的还有对灾难的各种调查。大多数调查已经结束,结论就是BP和其他公司之间的相互推诿Transocean公司是深水地平线钻井平台的所有者,Halliburton公司负责与油井的连接固定工作,它们受到调查者们的广泛批判。但是,BP公司的高管们仍然难逃刑事起诉。

石油产业的整体境况正在好转。奥巴马政府上个月已经开始颁发新的墨西哥湾新的深水油井许可证,这是自从BP井喷事故以来的第一次。与此同时,国会对于事故中产生的问题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从提高石油公司的可靠度,到加强环境立法,无一落实。参议员们甚至还冻结了一项法案,该法案的内容是赋予11位在事故中死亡的工人和在陆地上工伤死亡工人一样的伤害诉讼权利。

去年似乎处于崩溃边缘的BP公司的收入已经开始反弹,该公司200亿美元赔偿基金的独立管理人肯·费恩伯格表示他对在事故中受到损害的个人和企业的赔偿工作已经接近尾声,而这200亿美元根本没有动用多少,去年他支付的赔款总共只有36亿美元

清理工作也已经放松下来,BP公司大约花费了130亿美元(它还承诺说拿出5亿美元用于墨西哥湾的科学研究)。这个月该公司进行了一场对漏油事故表示反省的广告活动,形式就是一幅墨西哥湾泛着油光海水的图片。然而,根据一项美国法律的规定,它要按每桶油4300美元的价格被课以重税作为罚款,总额高达180亿美元。但费恩伯格却表现得无比乐观,他告诉记者们说到2012年墨西哥湾就能得到完全恢复

政府科学家们并没有他这么乐观。美国海洋及大气管理局(NOAA)的一位发言人说“没有根据能够表明墨西哥湾到2012年可以得到恢复”,并且警告说漏油事故的某些后果在几十年里都无法弄清。这位发言人接着还指出,仍然有100公里的海岸线都布满石油,沥青带仍然冲击着路易斯安那、密西西比、亚拉巴马和佛罗里达等州的狭长海岸。

尽管墨西哥湾水域的渔业已经重开,但由于各州当局当初为了击退石油向湾里放入淡水,结果冲毁了许多蚝塘。在上个月密西西比州比洛克希举行的一次公众集会上,渔民们说他们网住的一半是虾,一半是油

因此,乔伊质问这场灾难究竟如何才能收场。她说:“如果你和那些处于事故第一线的人们谈一谈,包括那些生活在墨西哥湾周边的人、那些住在海边的人和那些有家人在石油钻井平台上工作的人,你就会发现:整个(生态)系统的状态都不妙,情况很不正常,有很多奇怪的事情正在发生:死海龟被冲上了岸,死海豚被冲上了岸,螃蟹也是。这实在太奇怪了,怎么可能只是偶然的结果呢?”

2011年年初以来,人们已经发现了150头以上粘满石油的海豚,其中一半都是幼海豚。NOAA指出,其中至少八头身上的原油已经被确定为来来自BP的油井,另外单是从3月中旬以来已经发现了87只死亡的海龟(都是濒危品种)。

乔伊说:“对我来说,所谓这是偶然结果的说法完全是废话,但令人愤怒的是,人们已经花了无数的力气来鼓吹:‘一切顺利,到2012年事情将完满解决’。”
还有一些研究对乔伊的发现提出了质疑。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的科学家特里·哈森在油井被封闭六周后,尽管并没有追踪到深水区的石油,但他发现了自然产生的噬油细菌存在的证据。德克萨斯A&M大学的科学家约翰·克斯勒则发现与石油一起泄漏出的大量甲烷气体也在迅速减少。

但是乔伊对此并没有感到困扰。在她的实验室里,技师们几个月里一直忙着做实验,以便掌握更多石油在沉入海底后的分解情况。她说:“微生物们并不高兴,它们并没有对石油进行代谢,我们都认为它们应该在大快朵颐,实际上它们并没有。这是为什么呢?我不知道,但我们进行了许多种不同的组合实验,力图找出规范它们行为的因素。”

当去年第一篇关于深水地平线漏油事故的报告出台时,乔伊由于后背的劳损不得不卧床休息。但同时她的团队的一部分人正在距离油井几公里的地方(乘坐着该地区唯一的一艘考察船),并且把油井向天空喷射火焰的照片贴在了网上。乔伊说,在最早的那些天,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更多的考察船到现场去看看石油究竟怎么样了。

对科学家们来说,漏油事故发生后的头几周是他们最为沮丧的一段时间。BP公司和政府官员们极端不愿对漏油总量进行任何估计。奥巴马总统任命的一个调查委员会后来对那些严重低估漏油量的官员进行了严厉的批判。

独立科学家们高喊着要求数据。乔伊十分幸运,她已经安排好了一次考察,而其他科学家只是重复使用这次考察的结果而已。他们发现水中悬浮着大团的油滴,并且立刻在考察队的网页上进行了更新,完成了测量。结果引起了人们的震惊。

BP总裁托尼·海沃德只是简单地否认深水中有石油的存在.。他说:“石油都是在水面上的,”在对路易斯安那的清理指挥中心进行短暂的视察期间,他对记者说:“海水里一点油都没有。”

政府的反应更加令人失望。美国海洋及大气管理局局长简·卢布琴科(她本人也是一位海洋科学家)公开表示完全没有明确的证据说深海有石油。“我们必须保证我们不会贸然得出结论,”她在接受PBS电视台采访时说。(美国当局后来承认在海面下有“低浓度”的石油存在

在镜头之外,乔伊和其他科学家遭到了来自愤怒的官员、NOAA和其他政府机构的电话轰炸。她说:“我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个小学三年级学生,老师拿尺子打了一下我的手,并且说:‘你刚才乱说话了。’他们非常烦恼。”

其他科学家都表示,乔伊和政府科学家之间的冲突是因为这次漏油事故的极端严重性。其规模之大、持续时间之长都是科学家们从未经历过的,因此他们说其中有巨大的不确定性。争论的双方都有可能被证明是正确的,但乔伊将拿出一些证据。

乔伊说:“我是那种如果相信什么就会拿出180%证据来证明它的人。我热爱墨西哥湾,我热爱生态系统,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坚持做自己所做事情,坚持说自己在说的话的原因。如果我看到了证明自己观点错误的证据,我会改变观点的。”

但是,她又说:“迄今我还没有看到任何能够让我改变观点的证据。”

漏油事故后果

150头——自从2011年初以来被冲上岸的死海豚数。

87只——三月中旬以来发现的死海龟数。

36亿——去年BP公司向那些受漏油事故影响的人们赔付的款项(美元),比200亿美元的赔偿基金总额低得多。


来源:http://www.guardian.co.uk

©卫报新闻传媒有限公司版权所有   2011年 

首页图片来自绿色和平

发表评论 Post a comment

评论通过管理员审核后翻译成中文或英文。 最大字符 1200。

Comments are translated into either Chinese or English after being moderated. Maximum characters 1200.

评论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