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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过后的反思(1)

达尼斯•穆斯塔法和大卫•拉索尔认为,去年发生在巴基斯坦的特大洪水的一大帮凶正是人类。本文共分三部分。作者在第一部分中呼吁采取新的方式对印度河流域进行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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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2010年的七八月份,一场罕见的季风性洪灾袭击了巴基斯坦的印度河,造成的损失是史无前例的。洪水席卷了这个国家五分之一的领土,受灾人口达210万人,摧毁了无数家庭、土地、医院、电站、学校、公路、以及供水系统。洪水的规模和造成的损失甚至要比亚洲的海啸、克什米尔的地震、或海地的地震加起来还要巨大和惨重。

6个月后,1月31日,巴基斯坦联邦政府正式宣布结束救援工作。然而,灾难却远没有终止。随着灾难所造成的影响的进一步深化,有数百万人还将需要人道主义援助。许多地区—主要是住房及农业用地,依然泡在水中或者是与世隔绝。超过一百万人(或许还有更多未加统计的人)依然无家可归,没有足够的御寒之所。
据UNICEF估计,巴基斯坦南部地区营养不良的人口比例在洪水前就已经达到警戒值。如今,这一指标已经可以与非洲地区受饥荒影响的国家相比。

而对于该国北部地区受冲突影响的人民,其中包括从阿富汗逃离至此的难民而言,洪水所造成的打击是双重的。随着下一个耕种季节的日益临近,农场主们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政府以及各NGO组织正努力帮助农民进行灾后重建,尽力阻止粮食危机的进一步恶化,从而防止更多的家庭滑入贫困和饥饿的深渊。

政府派出至少2万支部队成功地实施了救援。而文职官员们则以向受洪水影响的群众发放现金的方式对他们进行救助。然而,对于一个灾难频发、洪灾等极端气候越来越高发的国家而言,应该做好更加充分的准备来应对灾难。

在洪水退去的同时,巴基斯坦及国际社会也应当从这次灾难中吸取教训。这一切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又有哪些洪水治理措施可以避免或减少未来洪灾的发生?为什么受到打击的是那些最为贫困的人口?

本文共分三部分。在这篇文章中,目前任教于伦敦国王学院的巴基斯坦水利专家丹尼斯•穆斯塔法对灾难的原因进行了探究,并就可以吸取的经验教训提出了一些看法。他认为,为了追求短期效益而在印度河上修建水坝及围堤的做法是对河流系统的管理不善,这会带来巨大的长期成本。目前需要的是一种可以根据河流本身的自
然节律来进行调节的新的水资源管理方式,而不是那种盲目地想要对水资源进行控制和掠夺的方法。

这场灾难并非巴基斯坦所经历的第一场灾难,也绝不会是最后一场。然而,这场灾难却可以使我们从战略的角度更好地开展建设,并且解决导致这场灾难的社会及环境因素中不合理的地方。中央政府目前所采取的发展预算减半并控制现金支出的计划会使很多实质性问题得不到解决。

2010年,一场洪水袭击了巴基斯坦,造成了前所未有的损失。然而,如果在考察时不考虑印度河流域水系管理中所采取的一些常规办法,我们就无法搞清楚这场水灾的原因、就无法降低未来水灾发生的几率。印度河流域水资源利用、分配、及管制中涉及人文地理、经济地理、及社会地理等方面的问题。而这些都是导致这场灾难的一系列因果链条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因此,归根结底,这场灾难与人类的所作所为脱不了干系。甚至连引发洪水的季风规律的异常都可能与人为导致的气候变化有关。总之,2010年的气候异常现象在过去的十年里曾发生了三次,但是程度稍逊。而在上个世纪,这种情况每十年才发生一次。

我们希望,本文能够使巴基斯坦以及世界各地的水资源管理者们以审慎的态度对河流管理的基本假设及程序进行重新评估,并且在水资源管理的过程中能够以一种更加一体化的观点看待洪灾与社会易损性之间的联系。这里的易损性一词可以理解为一种由社会所决定的存在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人们更易遭受极端环境条件所带来的灾害,并且他们的灾后重建能力较弱。

有消息称,去年巴基斯坦所遭受的洪水是该国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灾难,同时也是二十一世纪全世界最严重的一次。本文成文之时,这次洪灾所导致的死亡人数为1700多人。尽管与亚洲海啸、克什米尔、或海地地震等其它灾害相比,死亡人数并不多,然而就被洪水淹没的面积以及所导致的物质损失而言,其规模却比二十一世纪所遭受的三大灾害的总和还要多。另外,由于洪水泛滥地区的滞水是引发疾病的一个主要因素,因此最终的间接死亡人数,特别是老人和孩子的死亡人数有可能会很高。

我的中心论点就是,巴基斯坦的水资源管理者的眼里只看到从印度河流域的各条河流所获得的利益,却忽略了流域民生所不得不面对的危险。巴基斯坦人像浮士德一样,与那些满脑子都是科技治国的恶魔们讨价还价,假装可以对河流水系的自然节律置之不理,以换取农业产出的增长及(某些地区的)繁荣。我们已经从河流那里得到了我们想得到的东西,如今,是我们该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以控制和驯服河流为目的的治理方式必然会遭到失败。而更好的策略就是学会适应印度河流域的水文气象模式,尤其需要考虑的是气候变化所带来的日益紧迫的不确定性。应对洪水的适应性战略不仅需要考虑不同的行为对自然界造成的影响,还要考虑其对与之相依存的社会体系所造成的影响。对于一个能够快速应对洪水的治理战略而言,重点关注遭受洪水侵袭时不同程度的易损性,以及平等地分配灌溉系统所带来的收益等问题应该是其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去年爆发的洪水可能是很多事件共同作用的结果。而这些事件都与气候变暖有关。七月份,当巴基斯坦的季风雨来临之时,2010年已经成为有史以来最为炎热的一年,大量的冰川融水已经使河道不堪重负。 由于印度洋的温度超过了平均温度,使得蒸发速率迅速上升,从而导致季风性气候的异常活跃。并且人们普遍认为,海洋现象拉尼娜也加剧了季风的活动性。 正如英国雷丁大学的迈克尔•布莱克本所解释的那样,俄罗斯大火与巴基斯坦的降雨在一个不同寻常的强大极区喷射气流的作用下被联系到了一起。而在极区喷射气流的作用下,喜马拉雅地区上空的湿度达到了史无前例的程度,从而导致印度河谷的降水量与英国的整个陆地面积的降水不相上下。

尽管仅凭单一气象现象无法得出气候变化的证据。然而,印度在过去的50年间受严重季风侵袭的次数翻了一番。与此同时,中度降水及降水偏少的情况却在减少。南亚地区在旱季变得愈加干燥,在季风季则变得雨水更多。而19世纪80年代至今的数据显示,在过去的十年间,阿拉伯海在飓风高发月份里遭受严重飓风袭击的次数增长了三倍。在过去的15年里,巴基斯坦不仅在1993、1999、2004、2007年分别遭受了4次与今年这次等级相似的相对较大的低压气旋的影响,此外还分别在1998年和2001年受到了一些强度较弱的低压气旋的影响。今年我们所目睹的气候波动或许是阿拉伯海气候长期变化趋势的一部分。

到去年7月22日,旁遮普省、开伯尔-普赫图赫瓦省、及俾路支省等地的降雨量已经超过历史水平。成千上万人被紧急疏散。而在接下来的一周里,由于河道及水道的水位不断暴涨,不得不再次疏散一百多万人。洪水沿着主要支流,淹没了防洪堤并通过水道蔓延开来,使洪水治理能力陷入瘫痪,最终导致大面积的农田被淹没

8月上旬,地势较低的印度河谷也受到洪水波及。信德省及俾路支省发出了红色预警。据巴基斯坦国家灾害管理局称,巴基斯坦有五分之一的面积被深深地淹没在了水下,121个地区中有84个地区受到影响。8月31日,印度河谷周边的旁遮普省、信德省、开伯尔-普赫图赫瓦省、以及俾路支省仍然被洪水所困扰。约80万人受洪水围困。一些堤坝的表面已经浸在水中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开始受到侵蚀,甚至崩塌。这更加剧了一些主要地区的危险。例如在历史名城塔塔市,就有95%的人口,约17万人被转移至他处。

到了9月份的第一天,尽管降雨已经基本停歇,然而在南部各省,污浊的洪水水位依然在不断上涨。仅信德省就有大约一百万人从被水淹没的村庄迁至地势更高的地区、城市、以及国内难民(IDP)安置所。虽然某些地区的水灾是由于堤坝及防洪堤被水冲塌所导致的,然而却有相当一些地区的洪水是因为水利部门为了保护管理设施免受损失而人为地打开堤坝所致。这一做法在国内引起了很多争议。

洪水使2100多万人受到影响,至少造成1700人死亡,或许数量还远不止这些。180万户家庭被摧毁或遭受了损失。据世界卫生组织称,1千万人无法得到安全的饮用水,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数字还有可能进一步升高,从而增加了水源性传染病爆发的风险。从8月中旬开始,已经有消息证实开始出现霍乱疫情,这为人们敲响了二级健康危机的警钟。

巴基斯坦最富饶的1700万英亩土地遭受了洪水的袭击。据估计,损失总计超过70亿美元(470亿元)。其中,农业和基础设施的损失分别为29亿美元(192.6亿元)和40亿美元(266亿元)。由于农业大规模减产,以及粮食分配体系被切断,致使粮食价格飙升,国民经济岌岌可危。粮食危机的阴影已经日益显现。360万公顷的耕地被毁为供给2011年的冬小麦收成蒙上阴影。在一些受灾最为严重的地区,粮食短缺超过一定标准还可能导致社会局势的动荡。 

当然,受影响最严重的一直都是那些最为脆弱和贫穷的地区。例如,170万阿富汗冲突难民中有90%目前居住在受洪水影响的地区。这些人已经处于社会的边缘。 农田被洪水或淤泥所淹没,再加上至少120万头牲畜死亡,这些情况使小型、自给自足的农民以及牧民很难从打击中走出。根据之前针对巴基斯坦洪灾所作的研究显示,牲畜是洪灾过后进行重建的一项重要资产。而失去它们就可能使巴基斯坦农村地区的生计和重建体系不堪重负。

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称,包括经济产值损失在内,洪水对农村地区生计、农业产出、工业产出及基础设施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预计达430亿美元(2860亿元),这大大增加了破产的可能性。巴基斯坦早已负债累累,然而为了灾后重建,它不得不进行权衡。就削减包括教育、农村医疗及脱贫项目等在内的主要社会服务的问题展开讨论将势在必行。随着政府的重心转向洪水应对、灾后的恢复及重建,许多人认为那些不切实际的发展目标将会渐行渐远。

人为造成的环境退化与亚洲、拉丁美洲、欧洲、及其他地区所遭受的特大洪水之间的联系是有据可查的。相反,我们知道,湿地、沼泽、河口、红树林等健康的、具有排水能力的水域与洪水的防治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既然灾难给我们的长期发展目标带来了巨大的损失,那么人们不禁要问,我们是否需要寄希望于降低风险。面对着气候变化带来的层出不穷的挑战,我们必须扪心自问,我们的工程系统是否能够跟上气候变化的脚步?


更富学术性的原文刊登于《替代水源》 。本站经授权编辑转载。

达尼什•穆斯塔法,伦敦国王学院地理学助教。大卫•拉索尔,伦敦国王学院在读博士生。

第二部分:历史的视角
第三部分:作何改变?
 
图片来自IRIN Phot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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