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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江电站标志西藏进入大水电时代

电站开发很快会带动矿产资源开发,西藏腹地将出现新一轮开发热潮,何海宁江燕南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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汹涌的雅鲁藏布江可能是中国最后一条干流没被大坝截流的大江大河,如今也成历史。

2010年11月12日,藏木水电站已正式宣告截流成功,也揭开了雅江(“雅鲁藏布江”简称,下文类同)流域水电开发的神秘面纱。

藏木水电站位于雅江中游桑日加查峡谷段,“V”形峡谷的收口处,海拔约3200米,规划用途仅为发电,投资79亿元,总装机容量51万千瓦,规模比1800万千瓦的三峡水电站小得多,却几乎相当于西藏目前水电开发的全部。

如今,施工队伍已挺进江中央,雅江湍急的水流从引流通道继续奔腾而下,一排灌浆机、碎石机正在紧张作业,大型卡车不时进出。一位工人说,这里冬天温度适宜,不会因为入冬而停工。“雅江的水电开发拉开序幕了,标志着西藏河流进入大水电时代。”地质学家杨勇说。

雅江水电正呈梯级开发趋势,藏木水电站是桑日至加查峡谷段规划5级电站的第4级,上游衔接街需电站,下游是加查电站。这些电站是否开工尚无官方公布。“到2020年前后,我国规划的除西藏外的大部分水电工程将开发完毕,我国水电开发的重点将逐渐向金沙江澜沧江怒江上游和雅鲁藏布江流域转移。”中国水电工程顾问集团公司总经理晏志勇不久前接受媒体采访时称。

国内几大著名电力公司均已入驻西藏。藏木水电站隶属于华能西藏发电有限公司。在藏木水电站通往加查县城途中的一片江边开阔地,该公司已大规模修建了生活小区,俨然一个繁华的城镇规模。在一家超市里,售卖商品甚至比加查县城的商店还多。老板是浙江人,他两个月前刚从云南的小湾电站搬过来,“明年工人肯定很多,生意一定好。”

藏木水电站所在的加查县,一个总人口只有约1.7万的藏南小县城,“加查今后的经济发展肯定在西藏都数得上。”商人李华已投资了一座三星级标准宾馆,这座5层高楼成了当地最高的标志性建筑。

一条连接加查和山南地区行署所在地的公路明年将完工,缩短两地约一半的车程时间。“电站开发很快会带动矿产资源开发,公路、铁路发展也非常迅猛,西藏腹地将出现新一轮开发热潮。”杨勇说。

最早的水电规划

雅江是中国海拔最高的江河,“国内河长2057公里,干流水能蕴含量只比长江小,但如果按照单位河长的水能计算,是全国第1位。”年逾七十的关志华如数家珍。他是中科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下文简称地理所)研究员。1972年,中国科学院成立了青藏高原综合科学考察队 (下文简称综考队),关志华是雅江干流组长,负责摸底雅江水能。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全面、系统地考察青藏高原,涉及五十多个专业的四百余人进行了4年野外考察。但对雅江干流、支流的科考只是其中一部分,当时谁也不知道雅江到底蕴藏着多大的水能资源。按照综考队的数据,雅江全流域水能1.14亿千瓦,其中干流0.79亿千瓦,而且非常集中,在墨脱县的大拐弯地区可建设理论装机总量不低于3800万千瓦的水电站,这相当于两个三峡水电站。

1980年全国启动水力资源大普查,雅江干流设置了约12处水电站的建设地点。

关志华说:“这应该是雅江干流最早的水电规划了。”

两次未竟的截流冲动

1980年代,西藏曾两次准备在雅江干流上截流筑坝,然而均未能开工。

“1980年代,日喀则地区提出过建设江当水电站,这是第一次尝试断流。”76岁的张金陵回忆说。那一处河流泥沙含量大,淹没土地多,涉及移民多,而设计装机容量却不足5万千瓦,最后规划送到北京,没有通过。张金陵退休前在西藏勘测设计研究院工作。

另外一次准备截流,则是在拉萨市郊曲水县约居村。张金陵所在的勘探队已做了前期勘测,在山壁上打钻孔取岩芯,获得了第一手地质资料。然而,彼时又逢进藏干部大内调,当时设计院在1981年、1982年走了两批人,队伍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二,力所不逮,约居水电站最终搁浅。

地方两次未遂的截流发电冲动缘于西藏当时异常缺电的现实。张金陵回忆说,自治区政府四处寻找短期见效的能源开发,用柴油、地热各种方法发电。

整个1980年代,拉萨市区12万多人口,供电能力只有两三万千瓦,主要靠几个数千千瓦的小水电站支撑。入冬之后,发电量只有两三千千瓦,只能分片区供电,停电区用煤油取暖。

 “西藏水电开发的条件和时机已经成熟”。

张金陵在1995年退休时,藏东电网才初具规模,不过,西藏电网一直是孤网。目前正在修建的青藏交直流联网工程将在2012年投产,届时西藏将与青海实现联网,缓解西藏冬春季节缺电现状。

“在青藏铁路开通之前,不可能在雅江干流上建大型水电站。运输大量的建筑材料,铁路是少不了的。”当年综考队水利组组长何希吾说。

1994年三峡工程正式兴建,雅江水电开发却一直披着朦胧的面纱。与其巨大的水能储量相比,水电开发显得格外低调。直至最近记者采访一名自治区水利厅官员,他依然强调西藏水电属国家储备能源,“主要是自给自足”。

从1990年代初开始,西藏建设了一系列约10万千瓦级别的中型水电站,如羊卓雍湖(简称羊湖)抽水蓄能电站、直孔水电站,其目的依然是缓解拉萨地区的供电紧张。

尽管每年地方政府的工作报告总会提及,但雅江水电的整体开发迟迟未进入政府重点发展规划。在十一五规划的最后几年,情况有所改变,“现在提出一产上水平,二产抓重点,三产大发展,主张西藏适度工业化。” 西藏社科院经济战略研究所研究员何纲如是说,“二产比较热门的提法,就是矿产和水电。”

这背后,雅江水电的规划筹备工作一直没有停息。成都勘测设计研究院副院长职小前在最近接受媒体采访时称,西藏主要河流均已安排了水电规划工作,包括雅江中游。但由于政策导向不够明确,导致相关审批滞后,许多水电项目无法开展。“西藏水电开发的条件和时机已经成熟。随着我国能源供应的日益紧张,开发西藏丰富的水电资源已日显迫切。”

构想“世界最大水电站”

目前西藏水电开发不足千分之六,与全国其他地区相比,这里依然如同一片处女地。

藏木水电站只是开始,雅江惊人的水能储量集中在墨脱县的大拐弯地区,水能规模足以建设两座以上的三峡水电站。墨脱县大拐弯是雅江上最壮观的景点,雅江陡然拐弯,形成巨大的马蹄形,被誉为世界河流的奇观。

早在1988年前后,中科院地理所研究员陈传友就曾在《光明日报》上发表文章:“西藏可否建世界上最大的水电站?”陈传友的方案是:在雅江干流上修建水库,抬高水位,然后打一条16公里长的隧洞引水至支流多雄河,落差达到2300多米,可以开发3级电站。为了安全和保护生态环境,水电站可以建入地下。

2002年,陈传友又在《工程科学》上发表文章,探讨大拐弯建设水电站对东南亚供电的积极影响,提出如果存在资金困难,可以向国内外集资,发电也可输往东南亚地区。

当年综考队水利组组长何希吾说:“听说大拐弯还没有规划。国家应该每年拿一部分钱出来,细水长流做科研工作,那里3800万千瓦的发电量,地质条件复杂,施工困难,可不是闹着玩的。”

“西藏水电开发比较晚,但已经提上日程了。”四川省地矿局区域地质调查队总工程师范晓如今担忧的是,“西藏生态环境非常脆弱,一旦破坏就很难恢复。这种全流域的开发模式不能只把雅江当作水能资源,应该综合考虑。”

“流域规划最主要的是生态规划,然后才是水电、航运、渔业等功能开发,这样的框架才科学,不过,我们现在看到的依然是一片空白。”杨勇说。

原文刊于2010年12月2日 《南方周末》

何海宁,《南方周末》记者。江燕,《南方周末》实习生。该报记者冯洁对本文亦有贡献。

图片来自Fighting Irish 1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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