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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亚最后的游牧民?

在肯尼亚北部和东部荒寂边境地区生活的人们努力维持着他们朝不保夕的生活。现在,持续十年的干旱正把他们的生活一步步推向边缘。彼得•博蒙特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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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瓦·哈森牵着三头毛驴,和两位女性亲属及家族里年纪最小的几个孩子一起跋涉而来。他们走出了干枯的刺槐丛,每天行进24公里终于到达肯尼亚的马库塔诺定居点,这里距肯尼亚和索马里的边境不远。

马库塔诺有的只是一些零零落落的叫做“图库尔”的圆顶屋,这种由布片、防雨布和草席拼凑成的茅屋散落在土路的两侧。

穿过定居点周围由一层层荆棘搭成的围栏,哈瓦和另外两名妇女将树枝从毛驴背上卸下来,迅速而熟练地将这些大树枝掰弯并捆扎后,几分钟内就搭好了一个圆顶屋的架子。这是矮小多刺的树丛里一块空阔的沙地,她们要在这里搭建三个圆顶屋。

55岁的哈瓦说男人们会晚到这里一天,带着家里幸存的家畜:几头骆驼和18只羊,他们曾经有40只羊,那些羊或者因为缺水死掉了,或者被杀了吃肉,这样他们能够在长途跋涉中多维系几天。

哈瓦一边在棍子上缠绕粗麻绳,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着她的故事。这样的故事不仅仅简单标志着她的家族在肯尼亚索马里埃塞俄比亚交界处的荒寂地带游牧生活的结束,也标志着整个游牧生活方式在这次空前的十年持续旱灾中即将被颠覆。

“我们没有水”,她说,“也没有食物”。我们离开草原是因为我们失去了太多的羊。我们得来这寻求帮助。过去两个月里,我们一直在为做出这个决定而不断讨论。我们之所以一直在等,是因为觉得也许会下点雨。

到达马库塔诺后的几分钟时间内,哈瓦的世界彻底被改变了。当她走进茅屋的围栏时,她还是一名游牧民,而当她在定居在这个贫困潦倒的地方后,她成为了另外一群人中的一员:不再当游牧民,不再自给自足,这群人的数量正在迅猛增长,并遭到谴责,他们在肯尼亚过着最边缘化的生活。哈瓦说:“来这里生活我并不难过。这里有水,我不想放弃原来的生活,如果我有些羊,我会回去放牧……在定居点生活我并不觉得高兴,但没别的办法,我不希望这样生活。”

一天后,我回到马库塔诺试图再次找到哈瓦,想看看她安顿得怎么样了。家族里的男人们现在也加入到了女人之中。孩子们挤在图库尔外吃着玉米和树皮混在一起做成的稀饭,这是食物匮乏期的传统做法。可是哈瓦不在那里。但我注意到哈瓦的一群亲戚。一位母亲和她年幼的孩子们坐在几个小时前才死去的家里的两头羊的尸体旁边吃饭。

其他家庭成员安静地围在躺在地上的一个人身旁,那是一位年近70的妇女,她一动不动地躺着,脸上裹着纱巾。有人说她是这个家族的祖母,因为饥饿和疟疾而饱受摧残。看上去她很难活过今晚。

现在,肯尼亚牧场上曾经存在的一切正在慢慢消逝。一个个家庭试图顽强固守的那片土地上,刺槐丛已经被烤成灰色,风蚀现象扼杀了在那片脆弱、干涸的土地上生活的可能性。随着草原旱季和雨季的变化,游牧民需要赶着成群的山羊,骆驼和瘦骨嶙峋的家畜进行迁徙,艰难为生。如今,这一切几乎不复存在了:牧民开始屠宰那些幸存的宝贵家畜以供家庭所需。

那些试图帮助游牧民的人知道他们的努力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在索马里边境尘土飞扬的艾尔瓦克小镇周围的牧场,来自外部的帮助,尽管是急切需要的,也有可能加速在这里游牧社会的瓦解。

当唯一一辆驾驶杆已损坏的送水车停下时,游牧民便被吸引并聚集在周围,送水车只是偶尔驻留,水供应也远远不足,甚至还被建议取消。运水车的新零件从奈洛比运来最长时间需要三个月,所以运水车的司机们只能做出不得已的决定:一直开车直到车彻底不能开了为止,而不对车进行临时性的维修。

运水车在安置点停留的地方也吸引着野生动物。在村子里,我们听过一些婴儿和家畜被猛禽掠走的事情。

目前,救济工作只是杯水车薪,肯尼亚政府虽然一些拉来了塑料水罐,可大部分定居点的人们还是依赖肮脏的水池——往往是人畜共用的。

虽然哈瓦·哈森说她很怀念过去在荆棘丛里的生活,可被《观察家报》采访过的已放弃牧民生活方式的人们承认在过去他们可能只是短暂的安置下来,可是这次,很多人要永久定居了。

开始于2005年的最后一次旱灾,使近80%的牧民放弃了草原游牧生活。而这次在55%和60%之间。可是如果几个星期不下雨,之后只有短时的降雨,灾情会日益恶化。

此次干旱始于四月的再次无降雨,虽然没有2005年那次让动物横尸遍野的旱灾严重,可是现在动物也正在死亡。那些最体弱的动物倒下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之前 的旱灾每9到12年发生一次,如今全球气候模式的改变已经让这里十年内发生了三次严重旱灾,削弱了牧民恢复畜群数量的能力,补充和蓄养家畜一般需要大约三年的时间。

而这个距离奈洛比近1100公里的偏远地区的政治边缘化使问题变得更加严重。这个地区的居民大部分是穆斯林,首都的人们长期带着怀疑和冷漠的眼光看待他们。

结果变得越来越让人绝望,足够富裕的家庭开着卡车带着他们的家畜去了几百公里以外的海岸边的蒙巴萨放牧,或者购买来自奈洛比的饲料。那些没有能力那么做人们只能被迫越过边境线进入索马里或者埃塞俄比亚。在那里,很多人的家畜遭到当地民兵偷盗或者有时作为竞争的资源而引发暴力对抗。

一个刚从埃塞俄比亚回来的男人让我看留在他喉咙上刚刚痊愈的伤口,伤口是在他被迫回来前的一次打斗中留下的。也有人在索马里遭到劫匪而丧失了他所有的骆驼,但不是所有冲突都发生在边境上。

一个早晨,我跟着步履艰难的政府送水车来到送水点,卡车到达的第一个安置点叫做艾尔斯库,一群妇女拿着20升的塑料空筒在路边等候,当送水罐车到达的时候,几个拼命抢水的妇女之间发生了冲突。

问题是这样的:送水罐车平均一个周去安置点一次,送去的水只够维持4天。所以那些没有毛驴从其他地方取水的人们被迫乞讨或者借水,不这样做就只能渴着。

在另外一个叫多德的村庄,我看到了一个临时水池:把一张油布卡到地面上的大沟渠之间,罐车把水储存在这个水池中以供家畜饮用。水池成了几个泥浆坑。

阿波迪·科尔·哈桑和比沙·达尔正从泥坑里舀水,一次几勺。阿波迪说;“这是给家人喝的水,为了我们的家”。不像哈瓦,阿波迪不期望回到大牧场过上游牧人的生活。两年半前他就放弃了游牧生活,可他的生活并没有太大改观。

“当我们有家畜的时候我们需要到处迁徙”,他用令人伤心的逻辑说着:“现在我们的家畜都没有了,我们也不需要再到处走了。我以前有50只羊,现在只有5只。 我只需要跟这些羊一起待在家里,我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那样的生活太艰难了,我的孩子们可以在这里读书,因为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我不想让他们过着跟他们 的父亲和爷爷一样的生活。”

比沙说他们选择在这些遥远、尘土飞扬的道路边生活是因为这样做政府就能看见他们所处的窘境。“如果我们去了大点的城市,就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我们要定居在人们能注意到我们、我们能获得帮助的地方。”

牧场生活方式的快速崩溃对放弃游牧的牧民,那些即将放弃游牧的牧民以及几个定居下来的社群都有着深远的社会影响。

灌木丛旁的伊斯兰学校里,焦急的老师正用小棍敲打苦苦学习伊斯兰经文的孩子们,这些经文被用木炭写在了树皮平整的部分。据透露,孩子们的父母仍然在灌木丛中试图生存下来,但他们却把最小的孩子们交给了已经放弃游牧,在定居点生活的亲戚们照顾。

其他问题更明显,放弃游牧生活,聚集在艾尔瓦克和路边的人们没有医疗保健和卫生设施,这是镇上的一个特殊问题。在镇上,图库尔出现在每个家庭周围,医疗中心后边以及水塔周围。放弃游牧生活的人们在各行各业都很难就业。

对于孩子们而言,他们的处境更是让人触目惊心。距离艾尔瓦克水塔不远的地方,哈迪加·奥马站在她50头羊的最后一只的尸体旁。她10天前来到艾尔瓦克,她的一个孩子患上了肺炎,另一个患上了疟疾。她说她可以靠捡柴火为生。

英国慈善机构基督教援助组织打算发起呼吁行动以缓解肯尼亚旱灾所带来的恶果。其在当地的合作伙伴北部援助组织的工作人员艾哈迈德·易卜拉欣用“绝望”形容游牧民的处境。基督教援助组织牧民们知道将他们的家畜带到像索马里这样有战争的地方不安全。可他们不得不这样做,这是他们绝望态度的真实写照。

“如果气候变化仍然持续,维持游牧式的生活方式将会变得非常困难。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我们担心那里的牧民们不久后就会死亡,不仅仅是因为缺乏食物更因为缺乏水。

他认为尽管眼前现状已经很可怕,然而对于牧民来说,这仅仅是灾难的开始。

逃离干旱

十年内的第三次干旱正在使非洲之角国家遭到重创。在肯尼亚,超过3百万的人们面临缺乏食物和水的威胁。而最严重的问题则发生在肯尼亚的北部,在那里,因为抢夺资源而在游牧民之间爆发的冲突致使数十人死亡。

实在是绝望了,一些牧民只好越过边境到达埃塞俄比亚和炮火连天的索马里,其他人让妇女和孩子带着家畜去了察沃国家公园放牧,而那些富有的人们则用卡车将家畜们运到海岸边的蒙巴萨寻找牧场。


来源:www.guardian.co.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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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 Anonymous

可怜的人们

气候变化对游牧生活的影响太大了,将来可能会有更多的人被迫放弃游牧生活。可是正如文章中所说,对于这些世世代代以放牧为生的人们,除了放牧,他们还能靠什么谋生呢?

Misery people

Climate change has a strong effect on nomadic livelihood. There may be more people who will give up this kind of life in the future. As is said in the text, for those who live nomadically from generation to generation. What can they do to make a living apart from grazing?

Translated by: Fan 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