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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补水,不如洗水

中国大都市的快速发展,对其周边地区没有形成辐射,反而呈现出一种‘空吸’资源的现象。这些城市中,北京是首屈一指的用水大户。针对这样的状况,冯永锋说,中国已该采取措施来补偿资源供给地的生态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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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世界越来越干旱,今后,争夺水源的战争将不仅仅发生在水质好的地方,人们争夺的也不再局限于“一级水”,可能是脏水臭水毒水都会高度资源化,只能靠武力和贿赂来获得。当人们攀比手头有多少“劣五类水”存量的时候,治污技术、脏水净化技术、海水淡化技术等将得到普及应用,而像滴灌这样对水的珍惜使用将刺激每一滴水的“万元生产能力”爬升。

有人希望这情景早日出现,有人宁愿这样的情景永不出现。

一、“政治保水”遭遇经济要求

中国人自古就有爱向中心聚集的坏习惯,自然,像北京、上海、广州这样的“国际大都市”,人口越聚越多,进了城的人都能沾上一个光:到了城市里,用水不再愁。

发 愁的是像北京这样的城市的周边地区。河北境内有一条河,叫拒马河,从整个流域的比例来看,它流经北京的流程不过只占全长的十分之一左右。然而,这条河进北 京时有水,出北京时经常就断流了。原因很简单,水被北京城给“没收”了。河北的人急了,先是互相之间发生磨擦,后来这种小打小闹解决不了问题,于是告到上 面,要求给个说法。最后上面的安抚政策是“按流域面积用水”,然而,似乎依旧动摇不了北京的蛮横。

北京历史上最有名的河应当是永定河, 因为有了这条河,北京一度也算得上“有河流经过的都市”。但现在,有人统计过,全世界只有两三个首都没有河流经过,其中就有北京。因为永定河的中下游早已 干枯了。然而,永定河的上游却是藏着水的,水不敢往下流,原因很简单,都拿水库一圈圈缰锁了,表面上看是层层拦蓄以保汛期平安,但在骨子里,可能是为了万 一北京突然断水的时候,可以引其水来疗一时之急渴。

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已经开工许久了,颐和园昆明湖边的团城湖将是它奔流的终点。可是没有几个人知道“南水北调”的真正用意。南水北调是“从北京以南的地方调水”,只要北京告急,河北的水库首先要给北京供水,哪怕河北的“华北大漏斗”的水盆白洋淀随时可能干涸;河北不够了,就河南,哪怕从血脉萎缩的黄河也要抽吸出来;如再不够,就从湖北,从汉江,从长江。中线不够,就东线,东线再不够,就西线。江河湖塘之水不够,就从大海;大海再不够,也许就要从贝加尔湖——这个湖里藏着全球三分之一的淡水。

最近一段时间,由于全球水荒,北京的“政治用水权威”正在遭受来自经济方面的要求。在今年的“两会” 上,来自河北承德的肖玉田代表说:“京津两个大都市快速发展,对环京津地区没有辐射,反而呈现出一种‘空吸’现象。这里的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产业、人力资 源都流向了都市。还有,为了保护京津不受风沙危害,张、承区大力实施退耕还林,畜牧业发展受到严格限制;为了给京津提供充足、清洁的水资源,张、承地区不 断提高水资源保护标准,仅为北京供水的潮白河流域,先后禁止的工业项目达800多 项,造成的利税损失难以估量。但是,张承地区人民从来没有因此而放弃对京津生态的保护责任。承德人常讲一句口号:‘将风沙挡在承德,把清水送入京津。’京 津两市应该为环京津地区的发展承担更大的责任,对张(家口)承(德)地区的补偿机制应尽快出台。国家应当加大对环京津欠发达地区的基础设施建设的投入并采 取综合举措促进区域良性循环,促进京津的产业链向周边欠发达地区延伸。”

二、推动生态补偿:小地方易,大地方难

 在各类生态补偿的呼声中,水资源地、河流上游地区的呼声是较高的。作为北京城市用水的水源地,张家口从2003年起辖区内五大水库连续三年向官厅水库和白河堡水库集中输水,三年累计输水2.592亿方,其中大部分都是压缩当地农民的灌溉用水。

“以目前0.15元/立方米的最低水价计算,这五座水库(共有职工300多人)去年直接经济损失750万元。”张家口政协的白俊杰说,按入库水量0.1元/立方米的水费补偿标准,这些水库难以维持正常运行。

由于地处水源上游,张家口许多工业项目不能立项,地方经济发展受制,但多年来他们几乎没有从北京得到任何补偿。1995年,北京才开始向承德、张家口支付水源涵养林保护费,每年200万,现在提高到了1800万,给张家口的水土保持费用也增加到800多万。

白俊杰提出的补偿方式是明确初始水权,上下游通过协商,对水权进行有偿转让。上游的农业灌溉用水转让给下游成为工业和生活用水以后,上游农民即能以这种方式取得经济补偿并转变产业结构。

张家口的探索在北京周边地区可能算得上“没有先例”,但在全国其他小流域地区,尤其是流域限制在某省范围内时,下游对上游的生态补偿尝试还是颇为“兴隆”的。

为了保证水源安全,广东省每年拿出1.5亿 元,交给上游江西省寻乌、安远和定南三县,用于东江源区生态环境保护。福建泉州市有条洛阳江,为了得到好水,泉州专门出台规定,明确下游受益政府按用水量 比例分摊筹集补偿专项资金,用于上游地区的环境基础设施建设。长江支流嘉陵江去年起开始试行生态补偿机制,由上游污染企业给下游受害市民经济补偿。浙江则 制定了《生态补偿管理办法》,对补偿对象、区域、补偿办法,都做了明文规定,除了政府的财政转移支付,还开发了水权交易、异地开发等市场化补偿机制。

“这里面有很多好的做法。”国家环保总局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任勇特别赞赏浙江的实践,“但是如果中央没有一个法律依据和政策依据,下面很难有突破性的进 展,特别是涉及到跨界的问题,中央不搭建政策平台,地方困难重重。小流域可能好办,但是长江、黄河这样的大江大河怎么办?国内的河流可能好办,澜沧江这样 的国际河流,怎么办?大家可以想一下,如果云南、四川、西藏、青海、甘肃、新疆等都向下游地区提出生态补偿要求,谁来补?补偿了,水盆子可能永远清爽干 净,不补偿,水盆子完全可以变成尿盆子、毒液盆子。可是,怎么补,补给谁,是个很复杂的问题。”

人 每天都在做两件事,一是消耗资源,二是制造污染。生态补偿,主张的是提高资源的价位,可是对污染,仍旧没有好的办法,因为治污,需要收取“生态税”——也 被称为环境税、绿税。因为脏不可怕,人要活着,就要弄脏环境,脏无法避免,问题在于人类要对脏进行处理,每个人要付费把自己的生产伤害和消费污染最大可能 地还原。“这样,你还有再一次污染的机会,其他人也有可持续污染的保障。”

 

作者简介:

冯永锋,《光明日报》科技部记者。获2005年“可持续能源记者之星”,出版著作《拯救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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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 Anonymous

文章不错

文章观点很吸引人,关键是要引起政府的关注,不然说什么都是空的.

Good article

The viewpoint in this article is very interesting. But the key point is that the government should pay attention to this issue, or it will just be empty ta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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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 Anonymous

可怕的一幕以及一些疑问

冯永峰先生所描述的中国中央政府政策是:“应根据消耗的范围来限定用水量。”但是我想知道的是,“范围”是什么概念呢?自然不能用“公顷”之类的单位衡量吧?更准确的形容是“涵盖工业、农业和国民生活用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总的说来才是“生活用水和工业用水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冯永峰先生把焦点放在了“分配用水”上,而不是提高可用水的数量。“合理分配”的确是要目前讨论的一个问题,从这方面说,这一观点(分配用水)是对的。但是,一旦这个问题解决之后,水源就可以持续使用了吗?水源充足了以后,又是否能被有效的循环利用呢?能不能请一位水资源专家给我们讲讲有代表性的有效的水处理问题呢?100升的清洁水输入北京,还有多少升的水能从水处理装置中被回收呢?废水流入哪里呢?——挥发?还是转为地下水?……它们最终会进入水资源循环吗?在这方面来看,水与油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们对水源的处理加工事实上真的是在破坏水分子结构吗?如果水源的使用是可持续的,分配用水问题也就不再话下了吧!Tony

frightening scenes, questions

Feng Yongfeng's describes central government policy as being: “the amount of water that should be used is based on the scale of the drainage area”

I wonder what "scale" they mean. Surely not hectares; surely more like "what the drainage area can absorb through industrial , agricultural and domestic use".

If that is the case, then the policy amounts just to "there should be as much water consumed as is desired by the people and factories".

Feng Yongfeng concentrates on the question of _distribution_ of water, not the question of the overall quantity. Distribution, of course, leads to conflict, so this focus seems right. But if the distribution questions were settled, would the water-use be sustainable.

And if the total number of litres available for hmanity - or for China - is sustainable, can it be effectively re-cycled? Is there a water expert here who can tell us what the efficiency of water-treatment typically is? For every 100 litres of clean water that goes into Beijing, how many litres of clean water come out of the treatement plants? And where does the "waste" actually go - eevaporation, groundwater, etc. Does it eventually find its way back into the water cycle?

Is water quite different in this way from oil? Is it true that very few of our processes involving water actually destroy the H2O - rather we mix it with sometimes unsavoury other stuff.

If the level of consumption is sustainable, distribution issues can be solved by the sorts of compensation schemes describes.

tony